第 15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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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老师说:“按照《条例》的规定,石清源这种嘛,当然是开除党籍,撤销副院长职务。不过还是私德的事,不足以清除他出教师队伍。但他自己递交了辞职报告,现在已经不在J大工作了。”
赵鸢其实已经知道,握着电话笑道:“他倒舍得?”
秦老师说:“这件事毕竟影响太恶劣了嘛,省里后来下文,要求严肃查处。柳宛宛等学生都接受了调查,证实他在学校任职期间,至少与三名学生有过不正当交往;学校外的,属于婚外情吧,据他自己交代,也有好几个,露水姻缘居多,你……算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了。”
赵鸢冷笑了一声:“我不觉得这是荣耀。”
“当然……当然……”秦老师磕巴了一下,又说,“还有……石清源和王新燕诉讼离婚。”
“王新燕终于受不了了?”
“不是……是石清源提的离婚。”
赵鸢再次挑挑眉,而后说:“不关我的事。”
王新燕的名字,让她听着就恶心。
如果说石清源是欺骗,那王新燕就是真正的恶意侮辱,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自以为身居“正室太太”的神圣地位,就可以对她打骂凌辱。
然而人生而平等,哪怕她赵鸢做错了事,也由不得王新燕来教训惩罚。
赵鸢开阔了一点的心情再次被泛上来的恶心填满了,她和秦老师随意寒暄了几句,终是先打招呼,掐断了电话。
火车窗外的世界茫茫,黄色、灰色、褐色、绿色……一片片化作大片涂抹过的油彩,浓墨重彩地从窗户边闪过。
她拭了拭眼睛的泪,拿起手机再一次看救下她性命的邮件。
是视频上网当天,设计总监Ethan发来的:
【赵女士,你的作品入围JMA国际珠宝设计比赛的总决赛!这个比赛的含金量超级超级高啊!入围超级超级难啊!恭喜恭喜了!11月底AGTASpectrumAwards的彩色宝石设计赛也要开始了,我觉得你是天赋型的选手,这个比赛尤其讲求创意性,我觉得你可以再试一试!这次比赛需要的珠宝可以由公司提供,你放开来去做!】
万象钻她家门的那天,她并不是一直没有听见电话。
她在一颗一颗数瓶子里还剩多少安眠药,要再攒多久可以攒到足以让她永远安息的数量;她在网上查割腕到底是横着割还是竖着割、割完放冷水里还是放热水里死亡率更高;她在考量如果打开天然气,要怎样能既能成功又不影响邻居的正常生活;也在担忧,若是从23楼跳下去,女儿在水晶棺里看见的她会不会是支离破碎、惨不忍睹的?会不会给孩子造成一辈子的噩梦?……
邮件的叮当提示音救了她。
那天,她在电脑前哭成一个傻子。
那天,她终于明白,她真正需要和解的,不是石清源,不是王新燕,不是刘建军,而是她自己。
她要和自己和解。
她要重新爱自己。
一切的不满、纠结、焦虑、报复的偏激……都是源自她的不自信,她担忧自己不值得被爱,担忧自己将被打垮,直入地狱,不得翻身。
唯有与自己和解,才能与世界和解,才能重新开始。
她那天打开门,看着门口一群关心她的人,她愿意拥抱他们每一个。
从大西北旅游回来,已经是一周以后了。
赵鸢重新活了过来——即便她脸上的红紫斑斓仍然没有消退,腿在步行久了之后仍会隐隐作痛,但是她仍然有勇气站在金光小苑的门口,迎面对着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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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邻居,并且轻轻地微笑。
放下行囊,她打电话给前夫:“刘总,我什么时候来接小孩方便?”
刘建军犹豫了一下说:“我晚上在家,你过来一下。”
这话前言不搭后语,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赵鸢说:“小孩现在不在家?我过来接她。”
刘建军坚持说:“你晚上再过来。”态度强硬,依然是以前与她说话时命令的态度。
赵鸢说:“要有事,咱们简单点在电话里说吧。我想早点见到豆豆。”
刘建军不同意,坚持晚上见面时交流。
赵鸢就这条很难拗过去,两个人在电话里争执了一会儿,她只能答应了。
她在朋友圈里发了状态:
【我回来了。】
然后一张张照片的九宫格。
照片里都没有她自己,但西北的风光无限,好像每一张照片都足以成为屏保。
她回来了,人回来了,灵魂也回来了。
就如她自己告诉自己的,走了一段难堪的弯路,生活还要继续。
而这一次事件的磨砺与拷问,亦是对自我的救赎。
她仍然有很多朋友,很多客户,纷纷热烈地给她点赞,不知情的客户们还在嚷嚷着:【想死你了设计师!旧首饰戴腻了,有没有新作品啊?】【下周好友生日,想送个手串给她做礼物!】
赵鸢看了一圈,一一回复了,表示她很快将继续投入工作,先把积欠的客户的活儿干完。
厉晴给她点了赞,有了她微信号的秦老师给她点了赞。
赵鸢发私信给厉晴:【小晴,我带了礼物给你,什么时候空?我给你送过来?】
同样的私信发给了邓红梨,想了想又发了一份给秦老师——这次的事件中,J大的秦老师总算给了她一点温暖,在校方的诸人中,赵鸢对她还是有点感激的,而且,她要结婚了,算是新婚礼物吧。
第一个回复信息的居然是秦老师:【哇,还有我的礼物?】
赵鸢笑起来:【对啊!感激在大漠中行进时还时不时能接到你慰问的电话。】
秦老师不好意思地说:【打扰你旅行了……】
【没有。】赵鸢回复,【真的要谢谢你,这件事上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,也没有阴我。】
秦老师更不好意思了,而且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妥当,只能发来了“谢谢”的动图。
过了好久,厉晴才回复:【小鸢,谢谢你。】
赵鸢打了个电话过去:“小晴,不打扰你吧?东西我给你送过去,别推辞哦,我很想和你聊聊。”
厉晴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,她含混着说:“好的……好的……我在家呢,家里乱得像狗窝似的,怕你笑。”
赵鸢说:“没事,我们俩,谁的丑态谁没见过啊?你要忙得没时间收拾,我来给你收拾呗。体力劳动后心情愉快。”
她想到邓红梨还没给她回复,于是又发了一条微信语音,然后开上电瓶车先去了厉晴家。
厉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,头上戴着浴帽,正在做卫生呢。
赵鸢把一大兜的礼物放在厉晴的桌子上,然后挽了挽袖子说:“来,给块抹布,我来帮你擦灰。”
厉晴笑道:“哪有让客人进门就擦灰的?”
赵鸢说:“咱俩还论主客啊?”拿起厉晴放在盆里的抹布,开始帮她擦屋子。
其实厉晴家不乱,东西不多而精致,赵鸢擦了一会儿后才想通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: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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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家有厚厚一层灰,有的地方还有蜘蛛网,整齐得好像挺久没人住似的。
她问:“小晴,快开学了吧?挺忙?”
厉晴说:“还好,参加了几次校本培训,空的时候看看书,备备课。”
“哦……”赵鸢愈发奇怪她这屋子里无人居住的状态。
但再一想,万一人交男朋友了呢?
她顿时既为厉晴高兴又有些羡慕,故意笑着问:“那陪男朋友应该挺忙吧?哈哈……”
厉晴蓦然看向她,表情和见了鬼了似的。
赵鸢以为自己猜错了,尴尬得不行,连连给她打招呼。
厉晴苦笑着说:“不不,你没猜错。我不瞒你,确实……有人了,但是……”
她长叹一声,半句话没再说,而是总结道:“冤孽!”
此刻,赵鸢还想不到这是怎样的冤孽。
中午,厉晴主动邀请赵鸢到外面吃饭。
赵鸢笑道:“好的,还真有点累了。今天就叨扰你一回,我想吃鱼虾呢!吃了一周多的牛羊肉面条,简直想死了咱江洲的江海鲜和大米饭了!”
她们到了餐馆,在等上菜的时候,赵鸢又看了一眼和邓红梨的微信对话框,那里仍然是只有她的留言。她不由问:“红梨也很忙吗?怎么都不回我信息?”
厉晴吸了口气说:“哦哦,你可能还不知道。红梨遇到问题了,这几天在配合审查。”
和大学一场撕逼,赵鸢对这些行政审查的流程也稍微有点了解了,不由问:“啊?怎么了?经济上有了大的烂账?”
第一反应自然是邓红梨的职业相关,她负责信贷,就怕放的贷款有问题,要追她的责——其他的,她的权力有限,不会出大事。
但厉晴摇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,是杜德清出事了?”
第二猜测就是她丈夫,邓红梨的丈夫是公务员,官儿很小,但属于实权部门,容易犯错误的地方。要出事自然是他出事,贪贿之类的,需要家属配合调查,要是出事,很多都是两个人一起倒霉。赵鸢开始有点担心起来。
但厉晴还是摇头:“也不是。”
赵鸢翻着眼睛想了半天,才小心地问:“难道……是万象?”
这次,厉晴点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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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老师说:“按照《条例》的规定,石清源这种嘛,当然是开除党籍,撤销副院长职务。不过还是私德的事,不足以清除他出教师队伍。但他自己递交了辞职报告,现在已经不在J大工作了。”
赵鸢其实已经知道,握着电话笑道:“他倒舍得?”
秦老师说:“这件事毕竟影响太恶劣了嘛,省里后来下文,要求严肃查处。柳宛宛等学生都接受了调查,证实他在学校任职期间,至少与三名学生有过不正当交往;学校外的,属于婚外情吧,据他自己交代,也有好几个,露水姻缘居多,你……算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了。”
赵鸢冷笑了一声:“我不觉得这是荣耀。”
“当然……当然……”秦老师磕巴了一下,又说,“还有……石清源和王新燕诉讼离婚。”
“王新燕终于受不了了?”
“不是……是石清源提的离婚。”
赵鸢再次挑挑眉,而后说:“不关我的事。”
王新燕的名字,让她听着就恶心。
如果说石清源是欺骗,那王新燕就是真正的恶意侮辱,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自以为身居“正室太太”的神圣地位,就可以对她打骂凌辱。
然而人生而平等,哪怕她赵鸢做错了事,也由不得王新燕来教训惩罚。
赵鸢开阔了一点的心情再次被泛上来的恶心填满了,她和秦老师随意寒暄了几句,终是先打招呼,掐断了电话。
火车窗外的世界茫茫,黄色、灰色、褐色、绿色……一片片化作大片涂抹过的油彩,浓墨重彩地从窗户边闪过。
她拭了拭眼睛的泪,拿起手机再一次看救下她性命的邮件。
是视频上网当天,设计总监Ethan发来的:
【赵女士,你的作品入围JMA国际珠宝设计比赛的总决赛!这个比赛的含金量超级超级高啊!入围超级超级难啊!恭喜恭喜了!11月底AGTASpectrumAwards的彩色宝石设计赛也要开始了,我觉得你是天赋型的选手,这个比赛尤其讲求创意性,我觉得你可以再试一试!这次比赛需要的珠宝可以由公司提供,你放开来去做!】
万象钻她家门的那天,她并不是一直没有听见电话。
她在一颗一颗数瓶子里还剩多少安眠药,要再攒多久可以攒到足以让她永远安息的数量;她在网上查割腕到底是横着割还是竖着割、割完放冷水里还是放热水里死亡率更高;她在考量如果打开天然气,要怎样能既能成功又不影响邻居的正常生活;也在担忧,若是从23楼跳下去,女儿在水晶棺里看见的她会不会是支离破碎、惨不忍睹的?会不会给孩子造成一辈子的噩梦?……
邮件的叮当提示音救了她。
那天,她在电脑前哭成一个傻子。
那天,她终于明白,她真正需要和解的,不是石清源,不是王新燕,不是刘建军,而是她自己。
她要和自己和解。
她要重新爱自己。
一切的不满、纠结、焦虑、报复的偏激……都是源自她的不自信,她担忧自己不值得被爱,担忧自己将被打垮,直入地狱,不得翻身。
唯有与自己和解,才能与世界和解,才能重新开始。
她那天打开门,看着门口一群关心她的人,她愿意拥抱他们每一个。
从大西北旅游回来,已经是一周以后了。
赵鸢重新活了过来——即便她脸上的红紫斑斓仍然没有消退,腿在步行久了之后仍会隐隐作痛,但是她仍然有勇气站在金光小苑的门口,迎面对着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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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邻居,并且轻轻地微笑。
放下行囊,她打电话给前夫:“刘总,我什么时候来接小孩方便?”
刘建军犹豫了一下说:“我晚上在家,你过来一下。”
这话前言不搭后语,好像有点不对劲。
赵鸢说:“小孩现在不在家?我过来接她。”
刘建军坚持说:“你晚上再过来。”态度强硬,依然是以前与她说话时命令的态度。
赵鸢说:“要有事,咱们简单点在电话里说吧。我想早点见到豆豆。”
刘建军不同意,坚持晚上见面时交流。
赵鸢就这条很难拗过去,两个人在电话里争执了一会儿,她只能答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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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回来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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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里都没有她自己,但西北的风光无限,好像每一张照片都足以成为屏保。
她回来了,人回来了,灵魂也回来了。
就如她自己告诉自己的,走了一段难堪的弯路,生活还要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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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看了一圈,一一回复了,表示她很快将继续投入工作,先把积欠的客户的活儿干完。
厉晴给她点了赞,有了她微信号的秦老师给她点了赞。
赵鸢发私信给厉晴:【小晴,我带了礼物给你,什么时候空?我给你送过来?】
同样的私信发给了邓红梨,想了想又发了一份给秦老师——这次的事件中,J大的秦老师总算给了她一点温暖,在校方的诸人中,赵鸢对她还是有点感激的,而且,她要结婚了,算是新婚礼物吧。
第一个回复信息的居然是秦老师:【哇,还有我的礼物?】
赵鸢笑起来:【对啊!感激在大漠中行进时还时不时能接到你慰问的电话。】
秦老师不好意思地说:【打扰你旅行了……】
【没有。】赵鸢回复,【真的要谢谢你,这件事上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,也没有阴我。】
秦老师更不好意思了,而且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妥当,只能发来了“谢谢”的动图。
过了好久,厉晴才回复:【小鸢,谢谢你。】
赵鸢打了个电话过去:“小晴,不打扰你吧?东西我给你送过去,别推辞哦,我很想和你聊聊。”
厉晴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,她含混着说:“好的……好的……我在家呢,家里乱得像狗窝似的,怕你笑。”
赵鸢说:“没事,我们俩,谁的丑态谁没见过啊?你要忙得没时间收拾,我来给你收拾呗。体力劳动后心情愉快。”
她想到邓红梨还没给她回复,于是又发了一条微信语音,然后开上电瓶车先去了厉晴家。
厉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,头上戴着浴帽,正在做卫生呢。
赵鸢把一大兜的礼物放在厉晴的桌子上,然后挽了挽袖子说:“来,给块抹布,我来帮你擦灰。”
厉晴笑道:“哪有让客人进门就擦灰的?”
赵鸢说:“咱俩还论主客啊?”拿起厉晴放在盆里的抹布,开始帮她擦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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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问:“小晴,快开学了吧?挺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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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……”赵鸢愈发奇怪她这屋子里无人居住的状态。
但再一想,万一人交男朋友了呢?
她顿时既为厉晴高兴又有些羡慕,故意笑着问:“那陪男朋友应该挺忙吧?哈哈……”
厉晴蓦然看向她,表情和见了鬼了似的。
赵鸢以为自己猜错了,尴尬得不行,连连给她打招呼。
厉晴苦笑着说:“不不,你没猜错。我不瞒你,确实……有人了,但是……”
她长叹一声,半句话没再说,而是总结道:“冤孽!”
此刻,赵鸢还想不到这是怎样的冤孽。
中午,厉晴主动邀请赵鸢到外面吃饭。
赵鸢笑道:“好的,还真有点累了。今天就叨扰你一回,我想吃鱼虾呢!吃了一周多的牛羊肉面条,简直想死了咱江洲的江海鲜和大米饭了!”
她们到了餐馆,在等上菜的时候,赵鸢又看了一眼和邓红梨的微信对话框,那里仍然是只有她的留言。她不由问:“红梨也很忙吗?怎么都不回我信息?”
厉晴吸了口气说:“哦哦,你可能还不知道。红梨遇到问题了,这几天在配合审查。”
和大学一场撕逼,赵鸢对这些行政审查的流程也稍微有点了解了,不由问:“啊?怎么了?经济上有了大的烂账?”
第一反应自然是邓红梨的职业相关,她负责信贷,就怕放的贷款有问题,要追她的责——其他的,她的权力有限,不会出大事。
但厉晴摇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,是杜德清出事了?”
第二猜测就是她丈夫,邓红梨的丈夫是公务员,官儿很小,但属于实权部门,容易犯错误的地方。要出事自然是他出事,贪贿之类的,需要家属配合调查,要是出事,很多都是两个人一起倒霉。赵鸢开始有点担心起来。
但厉晴还是摇头:“也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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