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5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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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清源回到家,脚步拖在地上沉甸甸的。
他打开门,儿子被他老婆接回来了。他妻子王新燕正热热闹闹在给孩子做饭,儿子也很懂事地在一旁剥蒜。厨房里是热烈的人间烟火气,而他孤独地坐在外面,电视里放着电视剧,但是与他无关,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又想抽烟,他摸出一包,抽出一根点上,抽得抖抖索索的,客厅里缭绕着薄薄的烟雾气。
他掏出手机,点开“江洲百姓网”,点开最高处挂着的帖子,点开里面的视频。
其实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,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赵鸢,那衣服,还是他们打最后一炮时她穿过的。
而视频里打人的那些女人,他也几乎都见过——他妻子的朋友、亲戚,独王新燕并未露脸,石清源后来想通了:王新燕不就是拍摄视频的人吗?
看第一遍时他其实有点快意——赵鸢害他这么惨,使他不得不远离他热爱的岗位和职业,还很难在江洲面对熟人了。
但第二遍时他心里开始颤抖,为她越来越红肿的肌肤,更为她死死捂着的脸。
这是什么情绪,他自己都说不清,但还是一遍又一遍强迫症一样看着。
“吃饭了!”王新燕端着鸡汤砂锅出了厨房,儿子在身后拿着筷子。
石清源抬眼看她,觉得她今天异常的红光满面,整个人被昂扬的光笼罩着。
王新燕笑道:“看我干啥呀?哎,你怎么还在屋子里抽烟啊?孩子要吸二手烟了。”
石清源知道她兴奋满意的由来,但是当着孩子的面只能浑若无事般说:“汤还烫呢。你抽个空把网上那玩意儿撤了吧。”
王新燕的脸瞬间冷了下来,简单两个字回复:“不!撤!”
石清源说:“何必呢?上一个帖子好容易消停点,你又把热度炒上来,现在又一群人在骂我人渣,你很高兴是不是?”
王新燕睥睨地笑道:“我还真是很高兴,你觉得你不该被骂?你和她一样——”
她瞥见儿子慢吞吞过来吃饭了,终于把半句话吞了下去:“先吃饭。”
石清源哪有胃口!但看儿子畏畏怯怯地瞟瞟爸爸,又瞟瞟妈妈,他心情尤其不好——他对孩子有责任心,但说实话,没有血缘,没有很深的情感,只是知道如果他和王新燕吵起来,口不择言的时候就会说出伤害孩子的话。他只能把话憋住,胡乱扒了两口饭,放下碗对孩子说:“没几天要开学了,暑期作业做完了吧?”
孩子畏畏怯怯点点头:“外公已经辅导我做完了。爸爸,我可以去玩会儿游戏吗?”
石清源在点头,王新燕却大声说:“不行!有时间玩游戏,不如回房间读读书。”
石清源皱着眉,看儿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,他起身拉着孩子的手,把他带到书房,打开电脑密码,开了孩子最喜欢的Minecraft游戏,又给配上耳机戴好,才拍拍他的肩膀,比划着说:“就玩40分钟。”
孩子很开心,懂事地点点头。
他关上书房门——里面隔音做得很好,是他以前在家工作用的。
然后到了外面,看着收拾碗的王新燕,说:“儿子玩四十分钟,我们到卧室谈一下吧。”
“我不跟你谈。”王新燕扭过脖子,“哗啦哗啦”把筷子和汤匙碰得直响。
石清源定定地望着她,云淡风轻说:“不是谈撤帖子,谈谈离婚的事。”
王新燕愣了两秒,然后突然把汤匙筷子“哗啦”扔在桌上,捂着脸哭起来。
石清源一脸冷漠,把桌上的碗盘和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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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汤匙一起慢慢地收拾着,然后定神看着妻子,又说:“夫妻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,有什么意思呢?你对我也没有爱了,甚至都恨不得我这脸丢得全江洲都知道,那么恨的,还凑合什么呢?”
王新燕抬起脸时,眼眶已经红彤彤的,她抽噎着说:“你混蛋,你还不该骂?我就不能恨你?你却怎么有脸和我离婚?你这不是过河拆桥?!”
“声音轻一点罢。”石清源说,“当然,你要真不考虑孩子,大声嚷嚷也没事,我反正脸已经丢尽了,也不差在孩子面前这一点点的颜面了。”
女人的心里总归对孩子要柔软些——哪怕不是亲生的,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,感情上也不舍得。而她知道,男人,要是对孩子无情寡意起来,那是真的凉薄。
她抽纸擦了擦手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好,进卧室谈。”
两个人在卧室的床上枯坐了一会儿,都是无意识地抚弄着床上垫着的亚麻席。
终于,石清源说:“我要离开江洲。这几天在做简历,也托了行业界的熟人,估计去省会或其他大城市,建筑设计行业更热门一点。”
王新燕说:“我可以跟你去的。国企里面,鸡肋一样,我也腻了。”
石清源默然了一会儿,鸡同鸭讲地说:“房子我不要了,折到财产总数里算。孩子你看着办,我听你的,给你给我都行。财产可以倾向于你,毕竟我是过错方。”
王新燕的嘴唇抖了抖:“谈不到分割财产!”
石清源说:“越不过这一步的。我不想搞得反目成仇,所以,大家还是把事情尽量简化。”
一直以来,家庭都是他的收入更高,而且离开大学这座象牙塔,其实建筑师能赚更多的钱,所以经济上,只能要能支持他到陌生城市最初的落脚,也就够了。
“我不同意离婚!”王新燕说。
然后就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出来:“你可以去法院起诉!我们慢慢耗着!”
石清源并不多话,长叹一口气,又自失地笑笑。
他起身去书房看儿子。等王新燕耐不住,借着收拾碗筷的名义绕过书房的时候,看到他正站在儿子身后,陪他一起设计Minecraft里一栋躲避僵尸的碉堡。
“别玩了,出来帮忙洗碗。”王新燕叫的是儿子,但石清源拍拍儿子的肩膀,示意他继续建碉堡,而自己抽身出来,到厨房的水槽里放水倒洗涤剂。
“买个洗碗机,可以把自己从这些繁冗的家务活儿里解放出来。”他带着胶皮手套,一边洗碗一边说。
王新燕忍着泪,说:“你就那么心疼她?!”
“谁?”石清源侧过半边脸,失笑,“心疼?不,王新燕,你看不清状况——就和她一样想得愚蠢——以为报复了,心里的恶气撒了,事情就摆平了。事实上,现在所有人都在操心赵鸢是不是会自杀,如果她自杀了,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。”
王新燕说:“笑话哦!死了一个无耻勾搭别的男人的小三儿,天就塌了?人们就转而责怪我们了?她要上吊,我去拉她脚了?她要跳楼,我在背后推她了?她要吃安眠药,我给她倒白开水了?!”
石清源皱一皱眉,又冷笑道:“是没有。不过你我就一辈子背负逼人致死的罪过吧。”
王新燕冷哼一声,表示不在乎。
但实际上,她边擦着燃气灶和油烟机,心里边开始打鼓了。
两个人协作把家务做完,还是很有默契的样子。
王新燕终于说:“删就删吧。老石,我们不必斗气,讲真的,我们这对夫妻不完美,但契合度真是大部分夫妻都没有的。你不要一时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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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。我也想好了,不当大学院长也没什么大不了,就算你打算辞职不当大学老师,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夫唱妇随嘛,你要到其他城市的设计院去,我和孩子就跟着你走。”
石清源不理睬她,到书房叫儿子回房间写作业。
王新燕一个人在主卫洗澡、护肤、看手机……等到很晚他还没来,她忍不住到外面,石清源一个人孤坐在沙发上抽烟。
王新燕到他身边,轻轻地倚靠在他肩头,叹口气说:“过了这个坎儿,也就好了。帖子被禁删了,我后来从视频网站把视频撤了,现在帖子里的视频已经看不见了。我又翻了一遍所有跟帖,就前一段时间有人在说那表子要自杀的事,后来无人提起——若真是死了,动静早就翻天了——你放心吧,她舍不得死的。”
石清源不易察觉地躲了躲肩膀,然后说:“若她真死了,你和孩子不要被牵扯进来。”
“你呀!”大概因为石清源这话说得宛若深情,王新燕都笑了,又更靠了过去,“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被你哄上手,真是……太叫人暖心了。”
石清源继续躲了躲,而且这次的幅度大多了,王新燕差点都坐不稳了。
他说:“暖什么呢?你不知道这都是假的?”
王新燕的脸色变幻,最后是尴尬。
都是假的!
石清源把那烟屁股最后狠狠吸了一口,然后摁在桌上的烟灰缸里,又重复了一句:“都是假的!我自己也是假的!这些年,寻找的也都是自己的白日梦!假的!”
他遽然起身:“实在你不愿意协议离婚,我明天去找律师,准备起诉,你也可以找起来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J大校长室的人胆战心惊,石清源胆战心惊,甚至关心赵鸢这件事始末的网友们胆战心惊,但是,随着帖子里的视频源撤掉,人们不断地问了两天【风筝女士怎么样了?】【有没有风筝和S叫兽的最新消息?】而没有答复之后,高悬的心就降了下来,事件的热度散得很快,人们的目光很快被市郊一件拆迁新闻给吸引了过去。
秦老师不敢松懈,她受学校的嘱托,再次打电话给赵鸢——之前两天,赵鸢完全不接电话,这第三天,她终于接起了电话,声音有些嘶哑,但也平静:“秦老师,不好意思,前几天心情不大好,什么电话都没接,看你打了我十几个电话了,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?”
听着她还活着,秦老师提得高高的心就降下来了,她强自笑着说:“有些担心你嘛,听到你的声音,放了一多半儿的心。哎,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吧,我有事和你聊聊呢。”
学校的任务:秦老师要不断地和赵鸢交心,多开导她,把事情扼止在现在——现在终于不再有大风大浪了,也希望不要再有风浪掀起来了。当然,更不能让她还有轻生的心,那要闹出大新闻了。
赵鸢说:“不好意思,我人不在江洲了。”
“啊?”
赵鸢挑挑眉,目光看着火车车窗外起伏的山岭,美丽的喀斯特地貌,心情果然是开阔的。
“我在大西北旅游。”
“哦哦,旅游好!”秦老师由衷地说,“和谁一起呢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啊?”秦老师又忍不住惊奇了一下,随后掩饰着说,“一个人旅行,好浪漫啊!”
赵鸢笑了笑:“没什么浪漫的,只不过生活总要继续嘛。”
秦老师觉得好像要冷场,在赵鸢说“没什么事情我就——”说了一半时,她说:“你不想知道学校后来怎么处理举报的?”
赵鸢凝神问:“学校后来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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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抽烟,他摸出一包,抽出一根点上,抽得抖抖索索的,客厅里缭绕着薄薄的烟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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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,第一眼就认出那是赵鸢,那衣服,还是他们打最后一炮时她穿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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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新燕笑道:“看我干啥呀?哎,你怎么还在屋子里抽烟啊?孩子要吸二手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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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到了外面,看着收拾碗的王新燕,说:“儿子玩四十分钟,我们到卧室谈一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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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清源定定地望着她,云淡风轻说:“不是谈撤帖子,谈谈离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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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新燕抬起脸时,眼眶已经红彤彤的,她抽噎着说:“你混蛋,你还不该骂?我就不能恨你?你却怎么有脸和我离婚?你这不是过河拆桥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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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心里总归对孩子要柔软些——哪怕不是亲生的,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,感情上也不舍得。而她知道,男人,要是对孩子无情寡意起来,那是真的凉薄。
她抽纸擦了擦手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好,进卧室谈。”
两个人在卧室的床上枯坐了一会儿,都是无意识地抚弄着床上垫着的亚麻席。
终于,石清源说:“我要离开江洲。这几天在做简历,也托了行业界的熟人,估计去省会或其他大城市,建筑设计行业更热门一点。”
王新燕说:“我可以跟你去的。国企里面,鸡肋一样,我也腻了。”
石清源默然了一会儿,鸡同鸭讲地说:“房子我不要了,折到财产总数里算。孩子你看着办,我听你的,给你给我都行。财产可以倾向于你,毕竟我是过错方。”
王新燕的嘴唇抖了抖:“谈不到分割财产!”
石清源说:“越不过这一步的。我不想搞得反目成仇,所以,大家还是把事情尽量简化。”
一直以来,家庭都是他的收入更高,而且离开大学这座象牙塔,其实建筑师能赚更多的钱,所以经济上,只能要能支持他到陌生城市最初的落脚,也就够了。
“我不同意离婚!”王新燕说。
然后就有点歇斯底里的样子出来:“你可以去法院起诉!我们慢慢耗着!”
石清源并不多话,长叹一口气,又自失地笑笑。
他起身去书房看儿子。等王新燕耐不住,借着收拾碗筷的名义绕过书房的时候,看到他正站在儿子身后,陪他一起设计Minecraft里一栋躲避僵尸的碉堡。
“别玩了,出来帮忙洗碗。”王新燕叫的是儿子,但石清源拍拍儿子的肩膀,示意他继续建碉堡,而自己抽身出来,到厨房的水槽里放水倒洗涤剂。
“买个洗碗机,可以把自己从这些繁冗的家务活儿里解放出来。”他带着胶皮手套,一边洗碗一边说。
王新燕忍着泪,说:“你就那么心疼她?!”
“谁?”石清源侧过半边脸,失笑,“心疼?不,王新燕,你看不清状况——就和她一样想得愚蠢——以为报复了,心里的恶气撒了,事情就摆平了。事实上,现在所有人都在操心赵鸢是不是会自杀,如果她自杀了,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。”
王新燕说:“笑话哦!死了一个无耻勾搭别的男人的小三儿,天就塌了?人们就转而责怪我们了?她要上吊,我去拉她脚了?她要跳楼,我在背后推她了?她要吃安眠药,我给她倒白开水了?!”
石清源皱一皱眉,又冷笑道:“是没有。不过你我就一辈子背负逼人致死的罪过吧。”
王新燕冷哼一声,表示不在乎。
但实际上,她边擦着燃气灶和油烟机,心里边开始打鼓了。
两个人协作把家务做完,还是很有默契的样子。
王新燕终于说:“删就删吧。老石,我们不必斗气,讲真的,我们这对夫妻不完美,但契合度真是大部分夫妻都没有的。你不要一时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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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清源不理睬她,到书房叫儿子回房间写作业。
王新燕一个人在主卫洗澡、护肤、看手机……等到很晚他还没来,她忍不住到外面,石清源一个人孤坐在沙发上抽烟。
王新燕到他身边,轻轻地倚靠在他肩头,叹口气说:“过了这个坎儿,也就好了。帖子被禁删了,我后来从视频网站把视频撤了,现在帖子里的视频已经看不见了。我又翻了一遍所有跟帖,就前一段时间有人在说那表子要自杀的事,后来无人提起——若真是死了,动静早就翻天了——你放心吧,她舍不得死的。”
石清源不易察觉地躲了躲肩膀,然后说:“若她真死了,你和孩子不要被牵扯进来。”
“你呀!”大概因为石清源这话说得宛若深情,王新燕都笑了,又更靠了过去,“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被你哄上手,真是……太叫人暖心了。”
石清源继续躲了躲,而且这次的幅度大多了,王新燕差点都坐不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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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新燕的脸色变幻,最后是尴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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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老师不敢松懈,她受学校的嘱托,再次打电话给赵鸢——之前两天,赵鸢完全不接电话,这第三天,她终于接起了电话,声音有些嘶哑,但也平静:“秦老师,不好意思,前几天心情不大好,什么电话都没接,看你打了我十几个电话了,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?”
听着她还活着,秦老师提得高高的心就降下来了,她强自笑着说:“有些担心你嘛,听到你的声音,放了一多半儿的心。哎,中午咱们一起吃顿饭吧,我有事和你聊聊呢。”
学校的任务:秦老师要不断地和赵鸢交心,多开导她,把事情扼止在现在——现在终于不再有大风大浪了,也希望不要再有风浪掀起来了。当然,更不能让她还有轻生的心,那要闹出大新闻了。
赵鸢说:“不好意思,我人不在江洲了。”
“啊?”
赵鸢挑挑眉,目光看着火车车窗外起伏的山岭,美丽的喀斯特地貌,心情果然是开阔的。
“我在大西北旅游。”
“哦哦,旅游好!”秦老师由衷地说,“和谁一起呢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啊?”秦老师又忍不住惊奇了一下,随后掩饰着说,“一个人旅行,好浪漫啊!”
赵鸢笑了笑:“没什么浪漫的,只不过生活总要继续嘛。”
秦老师觉得好像要冷场,在赵鸢说“没什么事情我就——”说了一半时,她说:“你不想知道学校后来怎么处理举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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