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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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明显得有些兴奋,点点头说:“我能不能认为,你是同意了?”
赵鸢背靠着椅背,显得有些颓丧。她一时没有回答,而孙德明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低头说:“咱们的餐到了。”
他很绅士,挤过人群去取了好大一个托盘,他把咖啡递给赵鸢,自己也拆开汉堡开始吃起来。
赵鸢也不急着说话了,低头调了调咖啡,然后慢慢啜饮起来。
孙德明一口气吃了一整个汉堡,擦擦嘴,拍拍肚子笑道:“不好意思,饿了,叫你见笑了。也怪不得赵女士身材保持得这么好,我就是在食物上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胖胖的、和蔼的人总容易给人好感,吃饭时胃口好更给这个人的亲和力加分。
赵鸢便笑笑,听他继续说。
孙德明说:“你知道的,走举报程序,当然一定会有处理。但是处理了就处理了,而且内部处理,不是严重问题,都不重。走纪委呢,要好一点,但是说实话,桃色事件,处理也是有限的。我知道你不服气,毕竟,被一个人欺骗感情,别人不觉得怎么样,当事人是很痛苦的。”
他苦笑着举了个自己的例子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和快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闹掰了,人家只泛泛地劝你‘就是个女人而已’‘天涯何处无芳草’‘大丈夫何患无妻’……但是我和她爱情长跑了七年,真的痛苦了几年没法再爱。”
赵鸢有感同身受,捧着咖啡杯点了点头。
孙德明又说:“和生活作风比起来吧,纪委更关注他是否有滥用职权、贪污腐败的问题。”他看了看赵鸢,而且是很明显地提示:“你前夫和他走得也挺近的,他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,你应该知道吧?”
但是赵鸢摇摇头:“应该没有。”、
“怎么会没有呢?”孙德明不甘心。
赵鸢说:“据我所知,确实没有。他这方面一直很谨慎,最多就是吃饭,有时候饭后各种‘花样’,他也基本不参加。我前夫……送礼给其他人肯定有,但是说到石清源,都说‘送不进去’。”她想起她给他送过的礼物,这倒是贵重的,不过,那是关乎感情,并不是贿赂。
孙德明撮牙花子,一会儿道:“哪怕确实没有呢,能不能含含糊糊地说有?”
赵鸢皱眉说:“什么意思?这不就成了诬陷吗?”
于是她紧接着就摇摇头:“这个不行吧!”
孙德明笑道:“别急着说不行啊,你知道我怎么会想到这点呢?”
他看看赵鸢疑惑地瞟上来的神色,神秘笑了笑说:“其实是石清源的妻子给了我灵感。你再回忆回忆她当时的话?”
赵鸢当然记得王新燕的话:每一句都是诬陷,但听起来很逼真;你要去追究她瞎说,她又明摆地表达出“猜测”的含义——而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带偏了,她赵鸢一时也除了指责王新燕“胡说”之外,解释不得。
赵鸢终于说:“你的意思,只要把话题带偏就行,不需要实指?”
孙德明一拍大腿,很激动:“聪明!你太聪明了!一点就透!”
赵鸢却继续皱着眉:“但是,这种语焉不详的东西,纪委或信。访会听?查到底还是白搭吧?毕竟他确实没有啊。”
孙德明说:“嗐,这就有诀窍了!首先,你想想,他会不会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一清到底?”
赵鸢摇摇头,表示她确实不知道。
石清源在她面前是清廉的,但是他那么会装相,谁知道这清廉是不是装出来的?毕竟,很多官员落马前,都很“清廉”,还不是一彻查就有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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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她仍然不愿瞎说。
孙德明说:“当然,他这种搞学术的,也没明着贪的机会,多是为人关说,拿点好处,但是也就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他端起可乐狠狠喝了一口,挑眉望着赵鸢,欲说不说的,在于挑起她的好奇心。
赵鸢果然又问:“可是,我并不知道,若是贸然上告这点,会不会反而变成了诬陷?”
官司,她还不想吃。
孙德明说:“这就看文章怎么做了。”
赵鸢说:“我看了一些举报范文,都是有一句说一句的,猜测性的东西,只要没有证据的,人家都要求提供实证才会处理。所以,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文章。”
“所以,你举报的媒介很重要啊!”
“还有什么媒介?”
孙德明道:“你以正式公文的形式举报到学校行政部门、党委,或者纪委、信。访部门,肯定要有一句说一句,拿出证据或者他自己认账才算。但是,现在这个社会网络媒体发达,而且网络媒体的翻云覆雨更比寻常媒体厉害。多少大案要案,不都是靠媒体发酵,而后官方介入调查,而后发现问题的!我说的‘做文章’就在这里!”
赵鸢张着嘴,握着咖啡忘了喝。
孙德明说:“我知道你平常不关注这些,不要紧,我先说给你听,你慢慢学着点,也可以好好考虑是不是这样做。”
他开始举例:“微博你玩的吧?微博上大v登高一呼,多少人响应!这就是一种群体效应。”
赵鸢说:“我……我是有微博,但那是我工作室的微博……”
言下之意,她做设计的微博,可舍不得拿出来蹚这种浑水。大家都是高高兴兴来买饰品的,谁关心男女的破事——她要在微博上讲这,估计她这“小三儿”的形象深入人心,她也不用再干这一行了。
孙德明说:“估计你的微博也算不上大v,如果要靠微博发酵,得第二步来,到时候挂靠本地的民间新闻发布大v,我可以帮你找到关系。但是第一步呢——你知不知道咱们江洲市有个市民专用的‘江洲百姓网’?”
赵鸢好像记得听刘建军威胁石清源时提过,还讲什么“做网红”之类的话,于是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孙德明又是一拍腿:“好!这个网站的背后老板有一定背景,而且上头也默认老百姓要有个宣泄情绪的地方,所以江洲百姓网里的论坛‘百姓说事儿’栏目一直很火热。里头只要不过分、不涉及抹黑的帖子,一般都不会封,甚至感觉有点意思的、能引起热度的消息,论坛管理员还会推波助澜。厉害的时候,一个热门帖可以有好几万、好几十万、上百万的点击量呢!众口铄金,老百姓自会津津乐道石清源的桃色事件,然后会猜测他作为一位掌握有一定权力的院系二把手,会不会如帖子暗示的那样有黑幕。”
他亮晶晶的眼睛狡黠地看着赵鸢,赵鸢依然是目瞪口呆的模样。
她好久才说:“这……我得想想。”
孙德明说:“当然,你放心,网站论坛是匿名的,不会暴露你的身份,但会暴露石清源——再说,你是自由职业者,石清源和他妻子都是有单位、有职位的人,他们比你怕曝光多了!”
“我得想想!”
孙德明也不逼迫,点头道:“对,要好好想想。不答应,也不要紧,咱们认识了,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;答应了,你放心,我可以弄出一队人马,专门为你公关这件事,非把那石清源拉下马来不可!”
赵鸢一直懵懵的,直到离开时还是游魂一样。
她回到家,看着工作室里自己的参赛作品,黑色尖晶石在灯光下荧荧闪光,充满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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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黑的诱惑,正中的拉长石主石,像蓝绿色的猫眼睛,随着光的不同来向变幻着。她的心仿佛被自己的作品吸引进去了,满满的都是暗黑色的“恶”——谁规定她必须善良呢?她一直那么善良,得到了什么?刘建军一家的欺负,石清源的玩弄,王新燕的构陷……她大概就是太善良单纯了呀!谁在珍惜她呢?!
而做一个恶人,或许会过得很爽——你看那些流行的网络,但凡是爽文,有几个写善良美好的角色呢?都是津津乐道地写恶人,还给善良的人冠以“白莲花”“圣母”之类的贬称。
赵鸢通过搜索,找到了“江洲百姓网”,点开认认真真看了一圈儿。
网站就是一般地方网站的格局,首页花花绿绿的,无数的格子排满了各种广告。点进其中字号最大的论坛页面,页眉上是大大的“百姓说事儿”,下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条目,有求购房屋、二手车的,有控诉街道、居委会办事不利的,有吐槽自己的渣邻居、混账老公老婆公公婆婆丈母娘的,还有责难学校、责难交通、责难行政办事处的……
当然,也少不了孙德明所说的那种吸引眼球的帖子,通常都是用着特别醒目而有指向性的标题,例如:
“涉嫌暴力强。拆,请求有关部门清查xx街道主任!”
“救救孩子!举报江洲xx小学xx老师体罚学生”
“新地铁3号线周边房价大涨内部消息”
“xx医院还我老母亲的性命!!”
…………
这些帖子果然阅读量都上万,后面跟帖的人也多,有帮着楼主说话的,有翻转故事的,有和稀泥的,还有威胁要法院见的……大概吃瓜群众和水军都不少。
赵鸢看了一圈,觉得很多真是神经病,写上一些就开始互相骂街,骂得粗俗不堪,而围观群众叫好连连。越是反社会的内容,越刺激了人们的阴暗心理,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宣泄的渠道,隔着屏幕,用键盘来一场恶毒的狂欢。
她直觉自己不应该参与这种“狂欢”,于是默默地关掉了页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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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明显得有些兴奋,点点头说:“我能不能认为,你是同意了?”
赵鸢背靠着椅背,显得有些颓丧。她一时没有回答,而孙德明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低头说:“咱们的餐到了。”
他很绅士,挤过人群去取了好大一个托盘,他把咖啡递给赵鸢,自己也拆开汉堡开始吃起来。
赵鸢也不急着说话了,低头调了调咖啡,然后慢慢啜饮起来。
孙德明一口气吃了一整个汉堡,擦擦嘴,拍拍肚子笑道:“不好意思,饿了,叫你见笑了。也怪不得赵女士身材保持得这么好,我就是在食物上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胖胖的、和蔼的人总容易给人好感,吃饭时胃口好更给这个人的亲和力加分。
赵鸢便笑笑,听他继续说。
孙德明说:“你知道的,走举报程序,当然一定会有处理。但是处理了就处理了,而且内部处理,不是严重问题,都不重。走纪委呢,要好一点,但是说实话,桃色事件,处理也是有限的。我知道你不服气,毕竟,被一个人欺骗感情,别人不觉得怎么样,当事人是很痛苦的。”
他苦笑着举了个自己的例子:“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。和快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闹掰了,人家只泛泛地劝你‘就是个女人而已’‘天涯何处无芳草’‘大丈夫何患无妻’……但是我和她爱情长跑了七年,真的痛苦了几年没法再爱。”
赵鸢有感同身受,捧着咖啡杯点了点头。
孙德明又说:“和生活作风比起来吧,纪委更关注他是否有滥用职权、贪污腐败的问题。”他看了看赵鸢,而且是很明显地提示:“你前夫和他走得也挺近的,他们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,你应该知道吧?”
但是赵鸢摇摇头:“应该没有。”、
“怎么会没有呢?”孙德明不甘心。
赵鸢说:“据我所知,确实没有。他这方面一直很谨慎,最多就是吃饭,有时候饭后各种‘花样’,他也基本不参加。我前夫……送礼给其他人肯定有,但是说到石清源,都说‘送不进去’。”她想起她给他送过的礼物,这倒是贵重的,不过,那是关乎感情,并不是贿赂。
孙德明撮牙花子,一会儿道:“哪怕确实没有呢,能不能含含糊糊地说有?”
赵鸢皱眉说:“什么意思?这不就成了诬陷吗?”
于是她紧接着就摇摇头:“这个不行吧!”
孙德明笑道:“别急着说不行啊,你知道我怎么会想到这点呢?”
他看看赵鸢疑惑地瞟上来的神色,神秘笑了笑说:“其实是石清源的妻子给了我灵感。你再回忆回忆她当时的话?”
赵鸢当然记得王新燕的话:每一句都是诬陷,但听起来很逼真;你要去追究她瞎说,她又明摆地表达出“猜测”的含义——而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带偏了,她赵鸢一时也除了指责王新燕“胡说”之外,解释不得。
赵鸢终于说:“你的意思,只要把话题带偏就行,不需要实指?”
孙德明一拍大腿,很激动:“聪明!你太聪明了!一点就透!”
赵鸢却继续皱着眉:“但是,这种语焉不详的东西,纪委或信。访会听?查到底还是白搭吧?毕竟他确实没有啊。”
孙德明说:“嗐,这就有诀窍了!首先,你想想,他会不会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一清到底?”
赵鸢摇摇头,表示她确实不知道。
石清源在她面前是清廉的,但是他那么会装相,谁知道这清廉是不是装出来的?毕竟,很多官员落马前,都很“清廉”,还不是一彻查就有问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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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德明说:“当然,他这种搞学术的,也没明着贪的机会,多是为人关说,拿点好处,但是也就够他喝一壶了。”
他端起可乐狠狠喝了一口,挑眉望着赵鸢,欲说不说的,在于挑起她的好奇心。
赵鸢果然又问:“可是,我并不知道,若是贸然上告这点,会不会反而变成了诬陷?”
官司,她还不想吃。
孙德明说:“这就看文章怎么做了。”
赵鸢说:“我看了一些举报范文,都是有一句说一句的,猜测性的东西,只要没有证据的,人家都要求提供实证才会处理。所以,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文章。”
“所以,你举报的媒介很重要啊!”
“还有什么媒介?”
孙德明道:“你以正式公文的形式举报到学校行政部门、党委,或者纪委、信。访部门,肯定要有一句说一句,拿出证据或者他自己认账才算。但是,现在这个社会网络媒体发达,而且网络媒体的翻云覆雨更比寻常媒体厉害。多少大案要案,不都是靠媒体发酵,而后官方介入调查,而后发现问题的!我说的‘做文章’就在这里!”
赵鸢张着嘴,握着咖啡忘了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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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始举例:“微博你玩的吧?微博上大v登高一呼,多少人响应!这就是一种群体效应。”
赵鸢说:“我……我是有微博,但那是我工作室的微博……”
言下之意,她做设计的微博,可舍不得拿出来蹚这种浑水。大家都是高高兴兴来买饰品的,谁关心男女的破事——她要在微博上讲这,估计她这“小三儿”的形象深入人心,她也不用再干这一行了。
孙德明说:“估计你的微博也算不上大v,如果要靠微博发酵,得第二步来,到时候挂靠本地的民间新闻发布大v,我可以帮你找到关系。但是第一步呢——你知不知道咱们江洲市有个市民专用的‘江洲百姓网’?”
赵鸢好像记得听刘建军威胁石清源时提过,还讲什么“做网红”之类的话,于是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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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亮晶晶的眼睛狡黠地看着赵鸢,赵鸢依然是目瞪口呆的模样。
她好久才说:“这……我得想想。”
孙德明说:“当然,你放心,网站论坛是匿名的,不会暴露你的身份,但会暴露石清源——再说,你是自由职业者,石清源和他妻子都是有单位、有职位的人,他们比你怕曝光多了!”
“我得想想!”
孙德明也不逼迫,点头道:“对,要好好想想。不答应,也不要紧,咱们认识了,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;答应了,你放心,我可以弄出一队人马,专门为你公关这件事,非把那石清源拉下马来不可!”
赵鸢一直懵懵的,直到离开时还是游魂一样。
她回到家,看着工作室里自己的参赛作品,黑色尖晶石在灯光下荧荧闪光,充满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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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做一个恶人,或许会过得很爽——你看那些流行的网络,但凡是爽文,有几个写善良美好的角色呢?都是津津乐道地写恶人,还给善良的人冠以“白莲花”“圣母”之类的贬称。
赵鸢通过搜索,找到了“江洲百姓网”,点开认认真真看了一圈儿。
网站就是一般地方网站的格局,首页花花绿绿的,无数的格子排满了各种广告。点进其中字号最大的论坛页面,页眉上是大大的“百姓说事儿”,下面又是密密麻麻的条目,有求购房屋、二手车的,有控诉街道、居委会办事不利的,有吐槽自己的渣邻居、混账老公老婆公公婆婆丈母娘的,还有责难学校、责难交通、责难行政办事处的……
当然,也少不了孙德明所说的那种吸引眼球的帖子,通常都是用着特别醒目而有指向性的标题,例如:
“涉嫌暴力强。拆,请求有关部门清查xx街道主任!”
“救救孩子!举报江洲xx小学xx老师体罚学生”
“新地铁3号线周边房价大涨内部消息”
“xx医院还我老母亲的性命!!”
…………
这些帖子果然阅读量都上万,后面跟帖的人也多,有帮着楼主说话的,有翻转故事的,有和稀泥的,还有威胁要法院见的……大概吃瓜群众和水军都不少。
赵鸢看了一圈,觉得很多真是神经病,写上一些就开始互相骂街,骂得粗俗不堪,而围观群众叫好连连。越是反社会的内容,越刺激了人们的阴暗心理,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宣泄的渠道,隔着屏幕,用键盘来一场恶毒的狂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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