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外嫁
妖族崇尚强者,与实力强悍的仙族关系交好。
妖族贵女为爱下嫁落魄仙人,或者贱门贫女结缘仙族名门弟子。这类故事结局幸福美满,在妖族广为传颂。
不少妖族少女更是以嫁个仙人为妖生目标。
仙族来的那天,路边挤满了妖族,连居家避疫的凤凰族也聚在大广场。仙族带来的希冀冲淡了疫病摧残的阴霾。
吴止站在人群里,远远看着以凤西为首的妖族和仙族问好。圣女和吴凛站在一侧,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。
吴止转身走开。凤凰族因一年后的肃清运动灭绝,仙族……现在到底在计划些什么?
住宅区万人空巷,吴止挪着脚步慢慢晃悠。仙族如果真的有所图谋,必定会露出马脚。
错漏最容易发生在两个时候,一个是刚开始,一个是结束时。
现在,仙族刚抵达妖族,正是刚开始。
“啊,求求你……”
昏暗的巷子里,老人瘫倒在地,扯着年轻仙人的裤脚不肯放,嘴里喃喃:“求求你,把女儿还给我……”
仙人低头嫌恶地看了眼年迈的老妖,“你女儿一个粗劣妖女,当初那么多宝物……是不够了吗?”
“不不不,我不要宝物……我只要我女儿……”老妖浑浊的眼里掉下泪来,沾湿了仙人的锦衣。
“啧……”仙人眼里划过一丝狠厉,“要见你女儿啊……那倒也不难……”他手里燃起一簇火,缓缓伸向老人。
“谢谢仙人!谢谢仙人!”老人附身磕头,没有发现逐渐逼近的危险。
真火跳跃着,就要触上老人,巷外传来“踢踏踢踏”的脚步声。
“仙人!原来您在这里!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!”红衣小妖远远见到仙人,笑着跑进来,“马上开宴了,族长让仙人们快去赴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仙人转向小妖,脸上扬着笑,背在身后的掌心的火却越发活泼。
“巷外的族人们看到了,说仙人独自进了巷子。”小妖一脸天真浪漫,红瞳现出几分妖艳,“咦?你怎么跪在地上?天凉了,可别感冒了。”
仙人掌心握拳,掐灭了火,“身体不适罢了。”他弯腰凑到老人耳边,低声道,“要见你女儿,就什么都别说……不然……”
老人身体颤了颤,紧紧闭上了嘴。
仙人扯了扯嘴角,昂着头,挥挥仙袍跟着红衣小妖走了。
良久,老人才扶着墙起身,一簸一簸地往回走。
弄堂最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宅子里。
“老李,怎么样?”
屋子里坐着一屋子老人,年纪最大的是一只白毛狐妖,已经老得无法维持人形。
瘸腿老人老李摇了摇头,“他不承认。”
屋内一个微胖的妇人气红了脸,“狗东西,他怎么会承认!我那如花似玉的姑娘,自嫁去仙族就没了音讯,两百年了!是死是活都不知道!呜呜呜……”
老李拥住妇人,老泪纵横。
屋内众人都被激起伤心事,掩面流泪。
“我们去告诉族长!”
“对,去告诉族长,族长一定会给我们公道的!”
“不能,”老狐妖似乎颇有威望,他一说话,屋内就静了,他站直身体,“大家别忘了,凤凰族族内疫病肆虐,正是要靠仙族的仙丹仙药的时候。况且,凤西就是凤凰族,他会因为我们这些外族人,在这个时候抛弃凤凰族、得罪仙族吗?”
众人皱着脸。
老李道:“我看族长不是这样的人……我们好好地说,或许……”
妇人擦干了泪,道:“我同意胡先生的话。那些凤凰族都不是好东西,凭什么他们嫁出去的女儿,每次回族都是风光无限,这次仙族来访也是她们的功劳,而我们的女儿们呢?自出嫁起就杳无音讯!”
老狐狸眯了眯眼,“狐族长老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处境,会帮助我们暗中调查。我还联系了其他妖族,愿意帮我们与仙族斡旋的还很多,大家不要放弃希望。一旦我们放弃,那我们的孩子们就没有希望了!”
“不放弃!不放弃!”
房顶一片瓦被轻轻放下,红色衣袍从墙角一闪而过。
厢房门轻轻推开,露出床上趴着看书的小人儿。
小人听见声音,转头看向门口,笑道:“你回来了?”
吴止笑了笑,“嗯。”
熄灯后,吴凛忍不住跟吴止分享白日里的喜事。
“你父亲?”
“嗯!我上次见父亲已经是好几年前了。”吴凛声音里都透着喜悦,“父亲还教了我剑术,说我天赋极高,等我学成,就要把他的严霜剑给我。只是我体内有凤凰真火,使用严霜剑必定会激起体内凤凰真火反抗,稍有不慎就会丧失理智、走火入魔。不过,父亲说到时候会帮我重塑肉身,有他护法,不会有问题”
吴止愣了愣,随即心里一紧。
现实中,清凛最后还是用了严霜剑,他走火入魔了吗?吴止不记得,也不知晓,只记得年少时,清凛每年夏天都要外出一段时间,等天气渐凉,才会返回沧澜山。那时,他是受凤凰真火困扰,才需要在每年最炎热的时候外出吗?他那次在山洞中晕倒,也是因为这吗?
吴凛又说了很久,从父亲到母亲,从母亲到仙族,从仙族到母亲的好友。
“可惜芯灵阿姨嫁去仙族后就再没回来过了。”吴凛叹了口气,“仙族真的很好吗?芯灵阿姨、莲笠阿姨、舞菴阿姨,都去了仙族,就再也不回来了……”
“不回来……”吴止问,“凤凰族外嫁仙族的女子也不回妖族?”
吴凛想了想,“雀姨说,出嫁的女人自然就不一样了。以前她们也会随仙族使者一起来,但是都是匆匆来,匆匆走,母亲有次都感叹说,再也没机会和她们好好讲话了。后来疫病爆发,她们就再没回来过了。”
吴止点了点头,回想着今日获得的消息,似乎已经抓住了什么线索。
“你也想去仙族吗?”
“嗯?”吴止回过神来,“什么?”
今日是满月,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得吴止白皙的皮肤如玉般泛着光,殷红的瞳更像是上好的玛瑙,让人忍不住细究内里的波澜。
吴凛坦荡道:“你长得真好看,比所有的妖族都好看,比我见过的仙人都好看。如果我是个仙族,一定要娶你回家。”
吴止睁大双眼,匆匆撇开脸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唉,可惜我不是……”吴凛唉声叹气地转回了头,“要不然,你等我长大,也花不了多久,我有妖族血统,长的很快的!”
“吴凛!”
天气转冷,圣殿内张灯结彩,一问之下,才知道妖族新年来了。
仙族的灵丹妙药很有效,生疫病的人都停止了衰弱。为了感谢仙族,圣殿筹备了隆重的新年晚宴。
吴止这些天都在深巷子里的那间神秘窝点打探情况。那些妖族都是女儿外嫁仙族,从此就再无音讯的可怜妖。
他们各个看上去软弱可欺,但拧在一起又像成了一股难以扯断的力量,不容小觑。
吴止对那白毛老狐狸心有忌惮,虽然他老得都要走不动路,但总觉得他那双尚未混沌的眼里藏着许多算计。
新年这天,圣殿罕见地下了雪。
凤凰不耐冷,大大小小鸟都缩在家里不肯出去。只吴凛像是发现了新乐趣,一整天都泡在雪地里。
“不冷吗?”吴止撑着把火红的伞,坐在梧桐树枝上。
“不冷,”吴凛有些兴奋,兴致勃勃地在堆雪人。
吴止依在树干上,望着树下的小孩,想到以后种种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就是吴止?”
清而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吴止转头,身边站了一位仙人。他一身白衣,身材高挑薄弱,不过问出一句话,就要掩嘴咳嗽两声。
“您是?”
仙人视线转向树下的小孩,道:“我是吴凛的父亲。”他接着道,“凤儿说你与凛儿命中有缘,我便想来看看。”
吴止也随着他视线看向吴凛。这仙人和圣女身上都有一种云淡风轻,不为俗尘缠身的洒脱。但吴凛就不一样,即使是日后冷情冷心的清凛仙尊,也是身上缠满因果。
“我和凤儿自幼便能通晓许多事情,甚至连自己的死期都可以推算。但我们看不透凛儿,也看不透你。”
吴止不可置信地转头,心里酸涩难忍,“你既然知道……死期,那吴凛怎么办?你还用那些会为他护法的说辞搪塞他!你知道他日后会成为什么样吗?会和现在多不一样吗!”
仙人转头静静地看着吴止说完,半响才道:“我的仙族挚友无量和六悠届时会来接应凛儿。六悠有一神物,可开辟空白空间,在那里凛儿可以度过入魔期。”
吴止紧皱眉头,六悠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空间,竟是清凛从小的禁闭室?他不明白,为什么圣女夫妇如此狠心,既然已经知道结局,为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发生,不去尝试去改变呢?
直到不久后,他亲身经历,才知道为何。只是当时他已身不由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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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族贵女为爱下嫁落魄仙人,或者贱门贫女结缘仙族名门弟子。这类故事结局幸福美满,在妖族广为传颂。
不少妖族少女更是以嫁个仙人为妖生目标。
仙族来的那天,路边挤满了妖族,连居家避疫的凤凰族也聚在大广场。仙族带来的希冀冲淡了疫病摧残的阴霾。
吴止站在人群里,远远看着以凤西为首的妖族和仙族问好。圣女和吴凛站在一侧,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。
吴止转身走开。凤凰族因一年后的肃清运动灭绝,仙族……现在到底在计划些什么?
住宅区万人空巷,吴止挪着脚步慢慢晃悠。仙族如果真的有所图谋,必定会露出马脚。
错漏最容易发生在两个时候,一个是刚开始,一个是结束时。
现在,仙族刚抵达妖族,正是刚开始。
“啊,求求你……”
昏暗的巷子里,老人瘫倒在地,扯着年轻仙人的裤脚不肯放,嘴里喃喃:“求求你,把女儿还给我……”
仙人低头嫌恶地看了眼年迈的老妖,“你女儿一个粗劣妖女,当初那么多宝物……是不够了吗?”
“不不不,我不要宝物……我只要我女儿……”老妖浑浊的眼里掉下泪来,沾湿了仙人的锦衣。
“啧……”仙人眼里划过一丝狠厉,“要见你女儿啊……那倒也不难……”他手里燃起一簇火,缓缓伸向老人。
“谢谢仙人!谢谢仙人!”老人附身磕头,没有发现逐渐逼近的危险。
真火跳跃着,就要触上老人,巷外传来“踢踏踢踏”的脚步声。
“仙人!原来您在这里!可真是让我一番好找!”红衣小妖远远见到仙人,笑着跑进来,“马上开宴了,族长让仙人们快去赴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仙人转向小妖,脸上扬着笑,背在身后的掌心的火却越发活泼。
“巷外的族人们看到了,说仙人独自进了巷子。”小妖一脸天真浪漫,红瞳现出几分妖艳,“咦?你怎么跪在地上?天凉了,可别感冒了。”
仙人掌心握拳,掐灭了火,“身体不适罢了。”他弯腰凑到老人耳边,低声道,“要见你女儿,就什么都别说……不然……”
老人身体颤了颤,紧紧闭上了嘴。
仙人扯了扯嘴角,昂着头,挥挥仙袍跟着红衣小妖走了。
良久,老人才扶着墙起身,一簸一簸地往回走。
弄堂最深处一间毫不起眼的宅子里。
“老李,怎么样?”
屋子里坐着一屋子老人,年纪最大的是一只白毛狐妖,已经老得无法维持人形。
瘸腿老人老李摇了摇头,“他不承认。”
屋内一个微胖的妇人气红了脸,“狗东西,他怎么会承认!我那如花似玉的姑娘,自嫁去仙族就没了音讯,两百年了!是死是活都不知道!呜呜呜……”
老李拥住妇人,老泪纵横。
屋内众人都被激起伤心事,掩面流泪。
“我们去告诉族长!”
“对,去告诉族长,族长一定会给我们公道的!”
“不能,”老狐妖似乎颇有威望,他一说话,屋内就静了,他站直身体,“大家别忘了,凤凰族族内疫病肆虐,正是要靠仙族的仙丹仙药的时候。况且,凤西就是凤凰族,他会因为我们这些外族人,在这个时候抛弃凤凰族、得罪仙族吗?”
众人皱着脸。
老李道:“我看族长不是这样的人……我们好好地说,或许……”
妇人擦干了泪,道:“我同意胡先生的话。那些凤凰族都不是好东西,凭什么他们嫁出去的女儿,每次回族都是风光无限,这次仙族来访也是她们的功劳,而我们的女儿们呢?自出嫁起就杳无音讯!”
老狐狸眯了眯眼,“狐族长老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处境,会帮助我们暗中调查。我还联系了其他妖族,愿意帮我们与仙族斡旋的还很多,大家不要放弃希望。一旦我们放弃,那我们的孩子们就没有希望了!”
“不放弃!不放弃!”
房顶一片瓦被轻轻放下,红色衣袍从墙角一闪而过。
厢房门轻轻推开,露出床上趴着看书的小人儿。
小人听见声音,转头看向门口,笑道:“你回来了?”
吴止笑了笑,“嗯。”
熄灯后,吴凛忍不住跟吴止分享白日里的喜事。
“你父亲?”
“嗯!我上次见父亲已经是好几年前了。”吴凛声音里都透着喜悦,“父亲还教了我剑术,说我天赋极高,等我学成,就要把他的严霜剑给我。只是我体内有凤凰真火,使用严霜剑必定会激起体内凤凰真火反抗,稍有不慎就会丧失理智、走火入魔。不过,父亲说到时候会帮我重塑肉身,有他护法,不会有问题”
吴止愣了愣,随即心里一紧。
现实中,清凛最后还是用了严霜剑,他走火入魔了吗?吴止不记得,也不知晓,只记得年少时,清凛每年夏天都要外出一段时间,等天气渐凉,才会返回沧澜山。那时,他是受凤凰真火困扰,才需要在每年最炎热的时候外出吗?他那次在山洞中晕倒,也是因为这吗?
吴凛又说了很久,从父亲到母亲,从母亲到仙族,从仙族到母亲的好友。
“可惜芯灵阿姨嫁去仙族后就再没回来过了。”吴凛叹了口气,“仙族真的很好吗?芯灵阿姨、莲笠阿姨、舞菴阿姨,都去了仙族,就再也不回来了……”
“不回来……”吴止问,“凤凰族外嫁仙族的女子也不回妖族?”
吴凛想了想,“雀姨说,出嫁的女人自然就不一样了。以前她们也会随仙族使者一起来,但是都是匆匆来,匆匆走,母亲有次都感叹说,再也没机会和她们好好讲话了。后来疫病爆发,她们就再没回来过了。”
吴止点了点头,回想着今日获得的消息,似乎已经抓住了什么线索。
“你也想去仙族吗?”
“嗯?”吴止回过神来,“什么?”
今日是满月,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得吴止白皙的皮肤如玉般泛着光,殷红的瞳更像是上好的玛瑙,让人忍不住细究内里的波澜。
吴凛坦荡道:“你长得真好看,比所有的妖族都好看,比我见过的仙人都好看。如果我是个仙族,一定要娶你回家。”
吴止睁大双眼,匆匆撇开脸,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唉,可惜我不是……”吴凛唉声叹气地转回了头,“要不然,你等我长大,也花不了多久,我有妖族血统,长的很快的!”
“吴凛!”
天气转冷,圣殿内张灯结彩,一问之下,才知道妖族新年来了。
仙族的灵丹妙药很有效,生疫病的人都停止了衰弱。为了感谢仙族,圣殿筹备了隆重的新年晚宴。
吴止这些天都在深巷子里的那间神秘窝点打探情况。那些妖族都是女儿外嫁仙族,从此就再无音讯的可怜妖。
他们各个看上去软弱可欺,但拧在一起又像成了一股难以扯断的力量,不容小觑。
吴止对那白毛老狐狸心有忌惮,虽然他老得都要走不动路,但总觉得他那双尚未混沌的眼里藏着许多算计。
新年这天,圣殿罕见地下了雪。
凤凰不耐冷,大大小小鸟都缩在家里不肯出去。只吴凛像是发现了新乐趣,一整天都泡在雪地里。
“不冷吗?”吴止撑着把火红的伞,坐在梧桐树枝上。
“不冷,”吴凛有些兴奋,兴致勃勃地在堆雪人。
吴止依在树干上,望着树下的小孩,想到以后种种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就是吴止?”
清而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吴止转头,身边站了一位仙人。他一身白衣,身材高挑薄弱,不过问出一句话,就要掩嘴咳嗽两声。
“您是?”
仙人视线转向树下的小孩,道:“我是吴凛的父亲。”他接着道,“凤儿说你与凛儿命中有缘,我便想来看看。”
吴止也随着他视线看向吴凛。这仙人和圣女身上都有一种云淡风轻,不为俗尘缠身的洒脱。但吴凛就不一样,即使是日后冷情冷心的清凛仙尊,也是身上缠满因果。
“我和凤儿自幼便能通晓许多事情,甚至连自己的死期都可以推算。但我们看不透凛儿,也看不透你。”
吴止不可置信地转头,心里酸涩难忍,“你既然知道……死期,那吴凛怎么办?你还用那些会为他护法的说辞搪塞他!你知道他日后会成为什么样吗?会和现在多不一样吗!”
仙人转头静静地看着吴止说完,半响才道:“我的仙族挚友无量和六悠届时会来接应凛儿。六悠有一神物,可开辟空白空间,在那里凛儿可以度过入魔期。”
吴止紧皱眉头,六悠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空间,竟是清凛从小的禁闭室?他不明白,为什么圣女夫妇如此狠心,既然已经知道结局,为什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发生,不去尝试去改变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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