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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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第二天在闹钟响里起身,就感觉头重脚轻,鼻子里全塞住了,脑袋一阵阵地疼。
她挣扎着送了女儿上学,回家倒在被窝里又睡。睡睡醒醒,醒醒睡睡,午饭也不想吃,每次醒过来都觉得浑身又酸又痛,咽喉疼得咽口水都怕。不知到了什么时候,婆婆上来敲门:“赵鸢,该去接豆豆了吧?”
赵鸢挣扎起身,扶着额头换了衣服。
婆婆见她歪歪斜斜下楼,惊喜问道:“是不是浑身没力气?是不是又怀了?”
“感冒了。”赵鸢说着,喝了一大杯热水,趁婆婆不注意,偷偷吃了一粒妈富隆。
婆婆听说是感冒不是怀孕,也没心情再来看她身体怎么样了,只说:“你小心些嘛,怎么现在身子这么弱啊?实在不行弄点中药调调,调养好了早点怀孕。我有个姐妹认识个老中医……”
赵鸢说:“以后再说吧。我今天先去接豆豆了。”
她是步行去接孩子的,到了学校门口,就连女儿都发现她不对劲了,摇着她的手说:“妈妈,你是不是不舒服啊?”
赵鸢说:“感冒了,你别靠妈妈太近,别传染给你了。”
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把女儿接回了家。
她还想辅导女儿做作业,但实在支撑不住了,扶着头对女儿说:“豆豆,功课你先自己做吧,做完了告诉我一下,我过来给你检查和默写;有不会的先空在那儿,我一会儿一起来教你。”
她刚躺到床上,闭着眼睛接近要睡着了,突然电话响了。
赵鸢挣扎着睁开眼接电话,是刘建军的,一如既往的大嗓门:“喂,小鸢,晚上打扮漂亮点,和我去应酬。”
“怎么叫我呢?”赵鸢说,“我感冒了。”
刘建军不耐烦说:“感冒怎么了?我去年感冒的时候不还在上班嘛?没事的,别吃头孢,晚上还要喝酒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什么‘你你我我’的?叫你去你就去,那么啰嗦干嘛呀?”
“你不叫公关部庄婷婷去?”
刘建军冷笑道:“其他可以叫她去,今天你的‘老情人’要去,你不去撑场子行吗?”
赵鸢生病了脑筋慢,但想明白时,一张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,忍不住问:“你倒好意思见他?”
刘建军说:“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又不是我犯错。嘁……”
他紧跟着又说:“抓紧点,别我到楼下时你还在化妆。”急匆匆吩咐完,他的电话就挂了。
赵鸢跟他无从交流。她慢慢起身,坐到梳妆台前,打开所有的灯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她憔悴了。
大波浪卷发好像没有了以往的光泽,皮肤也变得黯淡,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,连嘴角都是下垂的。她看了看镜中自己眉心的一道褶皱——真的是皱纹,放以前,她必然要惊跳起来,上网查什么护肤品除皱抗初老的效果最好了。
但今天,她觉得这也是自己应得的,所以毫不在意。
她像一个美容学校的学徒一样,打开一个个瓶瓶罐罐,机械地一道道往脸上刷:水、乳液、隔离、妆前乳、粉底膏、眉粉、腮红、眼影、眼线液、睫毛液、唇膏、定妆散粉……
镜中人的脸有了光彩,五官也变得精致。
但还是像个瓷娃娃一样,再美的眼睛都没有顾盼生辉的光。
豆豆拿着作业题来请教了,恰巧刘建军也开门进来,对赵鸢喊:“好了没有?”
赵鸢边披外衣,边说:“我先给豆豆讲一下这道数学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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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建军皱眉说:“回来再说吧。”
“回来要几点啊!”
刘建军看了看手表:“我们是主家,难道还能迟到?赶紧走吧。孩子一道题不做,难道不能明天去问老师?我这场饭局可是关系到几百万呢!”
豆豆一听妈妈不能讲题了,顿时急了:“我不!要是空着不做,老师会批评我的!老师上个礼拜才说我表现很好,可以当‘一周学习星’了,要是作业空着不做,就当不到了!”说罢,“嘤嘤嘤”哭了起来。
赵鸢火了:“几百万有孩子重要?”
刘建军听女儿哭也恼火了,无名火对着老婆发:“你脑子有病啊?!现在的学校也他妈是有病,老师不讲,全留着家长讲?要是你是文盲怎么办?”
“我怎么会是……”
赵鸢话没说完,刘建军就拽着她手腕:“快走吧,让咱爸来教。”
刘建军的父亲曾经当过乡村小学老师,不过是教语文的。老人家在孙女面前有了用武之地,闻言欣然上楼,结果看着一年级小朋友的奥数题,抓耳挠腮半晌也不会做,最后好容易用方程解出来了,但豆豆压根听不懂。
老头子气恼地在楼上骂现如今的教育体制:“给小孩做的这是什么鬼?这种学校简直不把小孩子当人!”
婆婆当然要回应老头子:“就是!女孩子家家,学那么多、那么难有什么用?将来还不是嫁人、做饭、洗衣……”
豆豆则急得大哭:“爷爷奶奶是笨蛋!是笨蛋!我要妈妈!……”
这鸡飞狗跳的一幕,赵鸢可以想见,但却帮不了忙。
她此刻衣衫庄严地坐在刘建军大奔的后座,一点笑容都没有,反而是气得胸口起伏。
刘建军在等红灯的时候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,冷笑道:“你干嘛呀,谁欠了你钱不成?人石清源待你不薄,你别自己羞惭,替你老公丢人。今儿个给我好好笑!惹恼了任何一个,我回来跟你没完!”
赵鸢幽幽说:“你打算怎么没完?”
刘建军只是随口威胁,倒没啥后手,顿时被问噎住了,过了一会儿,绿灯亮了,他踩油门驰出一段,到了平稳的路段上才说:“赵鸢,你别蹬鼻子上脸的,我要真把你赶出家门,你还活得下去?哼!”
好像赵鸢应该感谢他收留之恩。
赵鸢寒着脸孔,低下头看手机。她把微信刷到与“清水源泉”的聊天页面上,那里早就被删除得干干净净。她发信息问:【晚上你来?】
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:【来。】
赵鸢说:【老刘逼着我也过来。】
那边过了挺久:【哦。】
【你不尴尬?】
“清水源泉”回复:【尴尬也只能勇敢面对,毕竟,我爱你,这没有错。】
赵鸢被他这句话激得眼睛中都突然有了光彩。她摩挲了一下屏幕,觉得屏幕似乎模糊了,一会儿,她的泪水滴在屏幕上,屏幕复又清楚了。
她也回复道:【你说得对,我们要勇敢一点。我也爱你,绝不后悔!】
片刻,他果然又来提醒她:【风口浪尖的,还是及时删除吧。有的话,心里知道就够好。】
赵鸢小心地把眼角残余的一点泪痕抹掉,然后截了屏——她不舍得这么情深义重的话就此消失——截屏图片小心藏好在加密文件夹里,才一一删除干净微信对话。
酒桌上的人还是那些面孔。
色眯眯的王主任,一脸假笑的花国成,各色各样的政府喽啰和建筑工程师……还有,云淡风轻的石清源。
当胖墩墩的刘建军搂着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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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的赵鸢迎接着这一个个来宾,赵鸢依然那么惹眼,仿佛是画中美人被错付给了庸俗的商贾。美人底子在那儿,憔悴被精致的妆容遮掩住,眼睛里欠缺的神采,也在看见石清源的那一瞬迸发出来了。
红酒、白酒,在摆着光怪陆离的菜肴的大桌上一次又一次地碰撞,背后心思恨不得相互搏杀的人们此刻却依然笑逐颜开,仿佛是久违的旧友故朋。
刘建军对花国成举杯:“花总真是大家风范,这重做贴面,大笔一挥,百万亦不在话下啊!”
花国成“呵呵”笑道:“有刘老板这么豪爽的朋友,我哪能不两肋插刀呢?”
之前恨不得插对方两刀,逼着对方为自己背锅呢……
刘建军对王主任:“王主任,这次市里的斡旋多亏有你,我不成敬意,不成敬意!”
王主任逼着刘建军喝了一杯白酒才说:“我一直对上头领导说刘总高风亮节,后来市里来人看到你确实诚心诚意在解决问题,难为你又有什么意思呢?当然,开始他们是很疑惑,后来还是觉得我没有说错。”
他时不时偷瞥赵鸢一眼,一耳光之恨,以及求而不得的心痒,此刻哪句能说?还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贴金,捞捞资本来得实惠。
刘建军对石清源说:“石教授到底是专业的,一眼就找出了症结所在,您这一句话,抵我们多少句解释。大恩不言谢,我干一杯来感谢石教授!”
石清源抬抬酒杯:“哪里哪里,清者自清,刘总诚心诚意做事业的人,我素来是佩服的。我们呢,自然也是诚心诚意为大家服务,做公允的判断。”
两个男人的眼光一对,各自用假笑掩饰尴尬,酒杯一碰,仿佛夺.妻之仇只是毛毛雨而已。
石清源对花国成:“花总这次仗义、大气、有担当,不愧是我们江洲市的拳头企业。”
花国成一肚子窝囊气,笑得依然真挚:“我这个人实在,不懂就问,不懂就请教。石教授这次教会了我好多专业领域的知识,讲真的,人哪总归是有疏漏点的。我要多谢石教授指点之恩呢!”
他心里mmp:妈的要不是你这个“砖家”“叫兽”,老子至于赔那么多钱重新贴立面石材么?刘建军的黑锅本来已经背定了,偏生你多话!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啊?你这个行政职位不想干了啊?!
赵鸢跟在刘建军屁股后面,假笑笑得腮帮子都僵了,刘建军喝一杯白的,她就喝一杯红的,若遇到王主任那种狗改不了吃.屎、心怀不轨的家伙,还不得不多灌两杯,顺便被他摸个小手什么的。
到了石清源面前时,她两颊跟浮着无数桃花云似的,说话也不大利索:“石……石教授……谢谢……谢谢您了!”
石清源明明也喝了不少,但脸色一如往常,说话也毫无变化,他看着刘建军更是醉得东倒西歪的模样,边笑着说:“刘夫人喝多了,听说您女儿还在上学,明天估计还要辛苦送小孩呢。”
赵鸢点点头:“是的。小孩……”
“听说小学会布置语音作业,别忘了交?”石清源顺理成章,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赵鸢脑子还很清晰,顿时明白过来:这位,在提醒银行保管箱里的录音材料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这几天会日万补之前的更新。
行文多半了,争取九月前完成这篇作品。
谢谢大家的陪伴,毕竟选择了这样一个冰山一样的题材,一直有冷到底的心理准备,所以会认真写完,不管所谓的成绩和榜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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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第二天在闹钟响里起身,就感觉头重脚轻,鼻子里全塞住了,脑袋一阵阵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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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挣扎起身,扶着额头换了衣服。
婆婆见她歪歪斜斜下楼,惊喜问道:“是不是浑身没力气?是不是又怀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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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说:“感冒了,你别靠妈妈太近,别传染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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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挣扎着睁开眼接电话,是刘建军的,一如既往的大嗓门:“喂,小鸢,晚上打扮漂亮点,和我去应酬。”
“怎么叫我呢?”赵鸢说,“我感冒了。”
刘建军不耐烦说:“感冒怎么了?我去年感冒的时候不还在上班嘛?没事的,别吃头孢,晚上还要喝酒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什么‘你你我我’的?叫你去你就去,那么啰嗦干嘛呀?”
“你不叫公关部庄婷婷去?”
刘建军冷笑道:“其他可以叫她去,今天你的‘老情人’要去,你不去撑场子行吗?”
赵鸢生病了脑筋慢,但想明白时,一张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,忍不住问:“你倒好意思见他?”
刘建军说:“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又不是我犯错。嘁……”
他紧跟着又说:“抓紧点,别我到楼下时你还在化妆。”急匆匆吩咐完,他的电话就挂了。
赵鸢跟他无从交流。她慢慢起身,坐到梳妆台前,打开所有的灯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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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波浪卷发好像没有了以往的光泽,皮肤也变得黯淡,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,连嘴角都是下垂的。她看了看镜中自己眉心的一道褶皱——真的是皱纹,放以前,她必然要惊跳起来,上网查什么护肤品除皱抗初老的效果最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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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当然要回应老头子:“就是!女孩子家家,学那么多、那么难有什么用?将来还不是嫁人、做饭、洗衣……”
豆豆则急得大哭:“爷爷奶奶是笨蛋!是笨蛋!我要妈妈!……”
这鸡飞狗跳的一幕,赵鸢可以想见,但却帮不了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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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建军在等红灯的时候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婆,冷笑道:“你干嘛呀,谁欠了你钱不成?人石清源待你不薄,你别自己羞惭,替你老公丢人。今儿个给我好好笑!惹恼了任何一个,我回来跟你没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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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鸢说:【老刘逼着我也过来。】
那边过了挺久:【哦。】
【你不尴尬?】
“清水源泉”回复:【尴尬也只能勇敢面对,毕竟,我爱你,这没有错。】
赵鸢被他这句话激得眼睛中都突然有了光彩。她摩挲了一下屏幕,觉得屏幕似乎模糊了,一会儿,她的泪水滴在屏幕上,屏幕复又清楚了。
她也回复道:【你说得对,我们要勇敢一点。我也爱你,绝不后悔!】
片刻,他果然又来提醒她:【风口浪尖的,还是及时删除吧。有的话,心里知道就够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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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胖墩墩的刘建军搂着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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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酒、白酒,在摆着光怪陆离的菜肴的大桌上一次又一次地碰撞,背后心思恨不得相互搏杀的人们此刻却依然笑逐颜开,仿佛是久违的旧友故朋。
刘建军对花国成举杯:“花总真是大家风范,这重做贴面,大笔一挥,百万亦不在话下啊!”
花国成“呵呵”笑道:“有刘老板这么豪爽的朋友,我哪能不两肋插刀呢?”
之前恨不得插对方两刀,逼着对方为自己背锅呢……
刘建军对王主任:“王主任,这次市里的斡旋多亏有你,我不成敬意,不成敬意!”
王主任逼着刘建军喝了一杯白酒才说:“我一直对上头领导说刘总高风亮节,后来市里来人看到你确实诚心诚意在解决问题,难为你又有什么意思呢?当然,开始他们是很疑惑,后来还是觉得我没有说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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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建军对石清源说:“石教授到底是专业的,一眼就找出了症结所在,您这一句话,抵我们多少句解释。大恩不言谢,我干一杯来感谢石教授!”
石清源抬抬酒杯:“哪里哪里,清者自清,刘总诚心诚意做事业的人,我素来是佩服的。我们呢,自然也是诚心诚意为大家服务,做公允的判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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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清源对花国成:“花总这次仗义、大气、有担当,不愧是我们江洲市的拳头企业。”
花国成一肚子窝囊气,笑得依然真挚:“我这个人实在,不懂就问,不懂就请教。石教授这次教会了我好多专业领域的知识,讲真的,人哪总归是有疏漏点的。我要多谢石教授指点之恩呢!”
他心里mmp:妈的要不是你这个“砖家”“叫兽”,老子至于赔那么多钱重新贴立面石材么?刘建军的黑锅本来已经背定了,偏生你多话!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啊?你这个行政职位不想干了啊?!
赵鸢跟在刘建军屁股后面,假笑笑得腮帮子都僵了,刘建军喝一杯白的,她就喝一杯红的,若遇到王主任那种狗改不了吃.屎、心怀不轨的家伙,还不得不多灌两杯,顺便被他摸个小手什么的。
到了石清源面前时,她两颊跟浮着无数桃花云似的,说话也不大利索:“石……石教授……谢谢……谢谢您了!”
石清源明明也喝了不少,但脸色一如往常,说话也毫无变化,他看着刘建军更是醉得东倒西歪的模样,边笑着说:“刘夫人喝多了,听说您女儿还在上学,明天估计还要辛苦送小孩呢。”
赵鸢点点头:“是的。小孩……”
“听说小学会布置语音作业,别忘了交?”石清源顺理成章,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赵鸢脑子还很清晰,顿时明白过来:这位,在提醒银行保管箱里的录音材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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