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搬家
第十五章搬家
这是顾予淮第一次去宋京泽的出租屋——在他给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。
破旧的小区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,楼梯是露天的,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砌的,又大概是因为住户中有小孩子,上面尽是彩笔涂抹的痕迹,再加上日晒雨淋的,颜色慢慢转深,变成令人作呕的颜色。
顾予淮当真是不想上去,可是看着宋京泽摇摇晃晃上楼梯、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的模样,又忍不住跟了上去。
跟上去才发现,环境比他想象中更加恶劣,二层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恶臭,楼梯的边角丢着白色垃圾,也不知道是用过的餐巾纸还是卫生纸。
宋京泽的房子在三楼,应该是勤于打扫,所以与其他地方相比,还算是干净。顾予淮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。
宋京泽拿着钥匙开锁的手都在颤抖,完全对不上锁孔,他疑惑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大概是因为弯腰太过吃力,他一手扶着墙,想要歇息一会儿。
顾予淮走上前,将他困在自己胸膛和门之间,接过他手中的钥匙,将门打开。
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,房间中却有些昏暗,顾予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里面,虽然不至于很乱,但是十分逼仄,像是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。
床靠着墙,与床相对的是小书桌,上面放着一台小小的风扇,而中间过道怕是两人转身都容不下。房间的另一端是卫生间和厨房,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知道是来自卫生间里的莲蓬头,还是来自厨房当中的水龙头……
他简直不能想象,宋京泽是怎么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住了四年的。他好歹之前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,怎么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?顾予淮设身处地地想了想,他怕是刚踏进这里,就要生气离开了。
宋京泽大概是难受,进门后没有再去注意顾予淮四处张望的冒犯眼神,径直躺在床上,缩成一团。
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连带着唇瓣都苍白得可怕,饱满的额头上满是汗珠,双眼紧闭,大热天却像是浑身发冷似的抱着自己的胳膊——
顾予淮惊觉这个房间里没有空调的同时,也猛地想起来,护士说这人低血糖的事情,他皱了皱眉,从房间里走了出去。
宋京泽直泛恶心,头也晕得慌,可是他能够听到顾予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却又分不出心来觉得难过。
顾予淮再次进门的时候,只能看到宋京泽趴在水池上的背影。他现在像是见不得宋京泽那像是要扑棱起来的蝴蝶骨,否则真的是见一次心疼一次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顾予淮大跨步上前,连他自己都没发觉,他的额头因为担心着急而冒出了青筋,“宋京泽!”
宋京泽只是觉得有些口渴,挣扎着从床上下来,想要喝点水,却被顾予淮那如同惊雷一般的声音吓得愣在原地。他的眼珠漆黑却没有神采,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。
顾予淮简直要被他气死,把从车上特意给他取过来的东西紧紧攥在掌心,弯腰把人打横抱起,却在摸到他硌到手的骨头之后,眉头猛地蹙起:这人一个月之内倒是进了两次医院,连体重都掉得这么快……他心中有些反酸,可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不乱动是要死吗?”
凶巴巴的,可把人放在床上的动作十分轻柔,随后又像是在撒气似的,狠狠地拨开手心东西的包装纸。
是一颗已经化了的巧克力。
顾予淮捏着拨开的巧克力,莫名有种像是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的错觉,他像是被烫到似的,把它塞到宋京泽的嘴里,又对着黏在自己手指上的巧克力生闷气。巧克力是祁幼萱留下的,顾予淮不喜欢吃这种娘兮兮的东西,只是不在意地随手放在后座,哪晓得今天竟是成了宋京泽的救命稻草。
吃了巧克力又出了一身冷汗的宋京泽慢慢缓过神来,漆黑的眼珠像是在温泉中洗过,脖颈中的汗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莹润的光芒,看得顾予淮因为着急而压下去的欲望又开始抬头。
宋京泽靠在床头,抬眼看着顾予淮,缓缓地张了张嘴:“谢谢。”可随后他又像是脑子里的筋连上了一样,眉头蹙了起来,“那今天的会议怎么办?”
顾予淮却没有说话,拉开书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,与宋京泽四目相对,突然开口道:“房租多少钱?”
宋京泽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长长的睫毛抖了抖,心中盘算着他大概是觉得房间太小、设施太差之类的,便开口回答道:“加上水电费,两千多。”
顾予淮眉头一皱,又站起身来,在这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小出租房里转了两圈,在看到厨房里的台子上没有调味料,甚至连锅具和碗都没有的时候,又走到他床前,那瞪着眼睛的模样,像是宋京泽才是那个闯入他私人空间的人:“厨房没用过?”
宋京泽看着他这个样子,仿佛这个男人站在这里之后,连带着房间都变得压抑起来,下意识地不敢说谎:“嗯。”
顾予淮死死地盯着他,又回头深吸一口气,像是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,问道:“早饭呢?晚餐呢?”
宋京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自己,看着他半晌没有动弹,又在被顾予淮不耐烦的眼神催促下,才嗫嚅着回答道:“晚饭就不吃,早饭的话,可以去公司喝点咖啡。”
顾予淮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头火起,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椅子,“三分钟之内,打电话给房东退房,否则你连工作也别想要了!”他转过身来,双手抄兜,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似乎脑子还没转过来的男人,“你还有两分三十秒。”
宋京泽紧抿着唇角,愣愣地看着他出神:“可是我退房——”
“两分钟!”顾予淮的眉头再次蹙起,“工作也不想要了是不是?”
宋京泽咬了咬牙,按下了房东的电话,在等待电话被接听的时间内,不时用眼角偷偷打量着顾予淮,像是想要看穿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一样。
房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打个电话都像是要用喊的给对方听到一样,就像是现在宋京泽也没开免提,顾予淮却能够听的一清二楚。
宋京泽提了退房的事情,那房东没什么波动,但是一听到要退押金,就激动了起来,让顾予淮有种要是他就站在他们面前,他的唾沫能够飞到他们脸上的错觉。
“不是,你这小年轻怎么回事啊,你当时说的是一年一租,你现在中途退房,我哪儿去找房客啊?房子空着,对我来说不也是一种损失吗?”那汉子喊着,“我当时看你西装革履的,难道还差这点钱?”
宋京泽突然被怼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是这却没有打断他反唇相讥的思路:“我有没有钱是我的事情,但是当时我们说好的押一付三,您现在反悔,我可以追究您的——”
他这边还没说完,顾予淮一把抢过他的手机,那嫌弃的模样像是跟那边人说句话都能够折寿一般:“押金我们也不要了,赶紧过来,我们退房!人要是不过来,丢了点什么,可不好说!”
宋京泽看着他狠狠吸着气、胸口急速起伏,应该是气了狠了的模样,突然有种想要微笑的冲动——就像是原本都是自己在奋斗,而现在却有个可以为他出头的人。
“看我干什么?等着我给你收拾呢?”顾予淮恶狠狠地说着,转身就往门外走去,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回头看着他,“我那边不是什么废品收购站,别什么东西都往我那边搬。我到楼下车里等你。”
宋京泽下床的动作一顿:自己是不是听错了?住……他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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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顾予淮第一次去宋京泽的出租屋——在他给自己工作了这么多年的情况下。
破旧的小区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,楼梯是露天的,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砌的,又大概是因为住户中有小孩子,上面尽是彩笔涂抹的痕迹,再加上日晒雨淋的,颜色慢慢转深,变成令人作呕的颜色。
顾予淮当真是不想上去,可是看着宋京泽摇摇晃晃上楼梯、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的模样,又忍不住跟了上去。
跟上去才发现,环境比他想象中更加恶劣,二层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恶臭,楼梯的边角丢着白色垃圾,也不知道是用过的餐巾纸还是卫生纸。
宋京泽的房子在三楼,应该是勤于打扫,所以与其他地方相比,还算是干净。顾予淮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。
宋京泽拿着钥匙开锁的手都在颤抖,完全对不上锁孔,他疑惑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大概是因为弯腰太过吃力,他一手扶着墙,想要歇息一会儿。
顾予淮走上前,将他困在自己胸膛和门之间,接过他手中的钥匙,将门打开。
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,房间中却有些昏暗,顾予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里面,虽然不至于很乱,但是十分逼仄,像是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。
床靠着墙,与床相对的是小书桌,上面放着一台小小的风扇,而中间过道怕是两人转身都容不下。房间的另一端是卫生间和厨房,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知道是来自卫生间里的莲蓬头,还是来自厨房当中的水龙头……
他简直不能想象,宋京泽是怎么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住了四年的。他好歹之前也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,怎么能够适应这样的环境?顾予淮设身处地地想了想,他怕是刚踏进这里,就要生气离开了。
宋京泽大概是难受,进门后没有再去注意顾予淮四处张望的冒犯眼神,径直躺在床上,缩成一团。
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连带着唇瓣都苍白得可怕,饱满的额头上满是汗珠,双眼紧闭,大热天却像是浑身发冷似的抱着自己的胳膊——
顾予淮惊觉这个房间里没有空调的同时,也猛地想起来,护士说这人低血糖的事情,他皱了皱眉,从房间里走了出去。
宋京泽直泛恶心,头也晕得慌,可是他能够听到顾予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却又分不出心来觉得难过。
顾予淮再次进门的时候,只能看到宋京泽趴在水池上的背影。他现在像是见不得宋京泽那像是要扑棱起来的蝴蝶骨,否则真的是见一次心疼一次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顾予淮大跨步上前,连他自己都没发觉,他的额头因为担心着急而冒出了青筋,“宋京泽!”
宋京泽只是觉得有些口渴,挣扎着从床上下来,想要喝点水,却被顾予淮那如同惊雷一般的声音吓得愣在原地。他的眼珠漆黑却没有神采,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。
顾予淮简直要被他气死,把从车上特意给他取过来的东西紧紧攥在掌心,弯腰把人打横抱起,却在摸到他硌到手的骨头之后,眉头猛地蹙起:这人一个月之内倒是进了两次医院,连体重都掉得这么快……他心中有些反酸,可嘴上却不饶人:“你不乱动是要死吗?”
凶巴巴的,可把人放在床上的动作十分轻柔,随后又像是在撒气似的,狠狠地拨开手心东西的包装纸。
是一颗已经化了的巧克力。
顾予淮捏着拨开的巧克力,莫名有种像是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的错觉,他像是被烫到似的,把它塞到宋京泽的嘴里,又对着黏在自己手指上的巧克力生闷气。巧克力是祁幼萱留下的,顾予淮不喜欢吃这种娘兮兮的东西,只是不在意地随手放在后座,哪晓得今天竟是成了宋京泽的救命稻草。
吃了巧克力又出了一身冷汗的宋京泽慢慢缓过神来,漆黑的眼珠像是在温泉中洗过,脖颈中的汗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莹润的光芒,看得顾予淮因为着急而压下去的欲望又开始抬头。
宋京泽靠在床头,抬眼看着顾予淮,缓缓地张了张嘴:“谢谢。”可随后他又像是脑子里的筋连上了一样,眉头蹙了起来,“那今天的会议怎么办?”
顾予淮却没有说话,拉开书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,与宋京泽四目相对,突然开口道:“房租多少钱?”
宋京泽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长长的睫毛抖了抖,心中盘算着他大概是觉得房间太小、设施太差之类的,便开口回答道:“加上水电费,两千多。”
顾予淮眉头一皱,又站起身来,在这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小出租房里转了两圈,在看到厨房里的台子上没有调味料,甚至连锅具和碗都没有的时候,又走到他床前,那瞪着眼睛的模样,像是宋京泽才是那个闯入他私人空间的人:“厨房没用过?”
宋京泽看着他这个样子,仿佛这个男人站在这里之后,连带着房间都变得压抑起来,下意识地不敢说谎:“嗯。”
顾予淮死死地盯着他,又回头深吸一口气,像是生生压下心头的火气,问道:“早饭呢?晚餐呢?”
宋京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关心自己,看着他半晌没有动弹,又在被顾予淮不耐烦的眼神催促下,才嗫嚅着回答道:“晚饭就不吃,早饭的话,可以去公司喝点咖啡。”
顾予淮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头火起,一脚踢翻了眼前的椅子,“三分钟之内,打电话给房东退房,否则你连工作也别想要了!”他转过身来,双手抄兜,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似乎脑子还没转过来的男人,“你还有两分三十秒。”
宋京泽紧抿着唇角,愣愣地看着他出神:“可是我退房——”
“两分钟!”顾予淮的眉头再次蹙起,“工作也不想要了是不是?”
宋京泽咬了咬牙,按下了房东的电话,在等待电话被接听的时间内,不时用眼角偷偷打量着顾予淮,像是想要看穿他到底是在想什么一样。
房东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打个电话都像是要用喊的给对方听到一样,就像是现在宋京泽也没开免提,顾予淮却能够听的一清二楚。
宋京泽提了退房的事情,那房东没什么波动,但是一听到要退押金,就激动了起来,让顾予淮有种要是他就站在他们面前,他的唾沫能够飞到他们脸上的错觉。
“不是,你这小年轻怎么回事啊,你当时说的是一年一租,你现在中途退房,我哪儿去找房客啊?房子空着,对我来说不也是一种损失吗?”那汉子喊着,“我当时看你西装革履的,难道还差这点钱?”
宋京泽突然被怼,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是这却没有打断他反唇相讥的思路:“我有没有钱是我的事情,但是当时我们说好的押一付三,您现在反悔,我可以追究您的——”
他这边还没说完,顾予淮一把抢过他的手机,那嫌弃的模样像是跟那边人说句话都能够折寿一般:“押金我们也不要了,赶紧过来,我们退房!人要是不过来,丢了点什么,可不好说!”
宋京泽看着他狠狠吸着气、胸口急速起伏,应该是气了狠了的模样,突然有种想要微笑的冲动——就像是原本都是自己在奋斗,而现在却有个可以为他出头的人。
“看我干什么?等着我给你收拾呢?”顾予淮恶狠狠地说着,转身就往门外走去,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回头看着他,“我那边不是什么废品收购站,别什么东西都往我那边搬。我到楼下车里等你。”
宋京泽下床的动作一顿:自己是不是听错了?住……他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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