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8.袁芙
说起来和袁芙,到底互相产生的是什么情愫,袁野也说不清楚。
袁芙比袁野小两岁多,袁野一直对她都是妹妹的照顾,袁芙小时候和亲戚家的小孩闹别扭了,是袁野帮她把玩具抢回来;袁芙从小学开始就收到情书,袁野晓得后,将情书付之一炬,让她好好学习,不要那么早的谈恋爱。袁芙很乖的点着头,却又背地里谈。
袁芙对袁野很依赖,她是袁家唯一真正护着袁野的人,袁野受了袁培青的责骂,袁芙就跟着不吃饭抗议,跑到袁野的房间里,笑着对他说:“哥哥,我饿,我带你出去吃汉堡吧。”
于是两个人半夜溜出去,溜到汉堡店里,半夜的汉堡店没什么人,长相好看的一男一女笑嘻嘻的坐在落地窗前吃汉堡和薯条,袁芙把番茄酱搞到了衣服上,惊呼一声:“怎么办啊,被邓阿姨看到了,肯定要跟妈妈说的!”
邓阿姨是袁家的保姆,什么都跟张琳琳说,嘴巴碎得很。
袁野用餐巾纸给她擦掉,说道:“回去换掉拿给我,我给你洗。”
袁芙冲着他笑,脸上胶原蛋白饱满,可爱又美丽,娇艳欲滴,袁野不自觉的就心上软了几分。
袁野给袁芙洗衣服,不是很平常,但也习惯了,张琳琳管袁芙管得严,不准她吃这个吃那个的,总说外面的好多都是垃圾食品,袁芙都偷偷出去吃,一不小心就会吃到油渍之类的,回来又不敢扔给邓阿姨,就丢给袁野,小姑娘的衣服不脏,一股子少女的馨香味,袁野总觉得袁芙身上有股子奶香味,站在洗手间里,手里的衣服触感细腻,浸了水还是有那股子香味。
那是袁野和袁芙关系最好的几年吧,少女还未真正长成大人,少女天真活泼,少女娇蛮可爱,她对袁野的好,对袁野的亲近,对袁野的依赖,就是一个妹妹该对哥哥有的。
但直到袁芙升到了高中,少女好像是一夜长大了,袁野当时已经读高三了,他的高中不比袁芙的,时间上很紧张,每天做不完的考卷,背不完的知识点。
那时的袁芙,已经和张琳琳期望的那样,不喜欢吃蛋挞蛋糕汉堡炸鸡了,她说道:“我要减肥啊,吃那些发胖还对皮肤不好。”
她的身上也不再有奶味,取而代之的是各个牌子的香水味,好闻,但袁野不是很喜欢。
袁野周末放松自己的一个爱好就是拼图,坐在房间地板上,将有世界地图那么大的拼图一块一块的拼起来,袁芙穿着睡裙靠在他身边,有意无意的用胸膛蹭着他的胳膊,脸贴在他的臂膀处,说道:“哥哥,你在学校,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?”
十七岁的袁野已经长相很俊朗了,身材高大但还有些单薄,只是有些阴郁冷漠的样子,唯有对袁芙时,态度要软化些,他的话不多,眼底却有股子冷傲之意,再加上他学习成绩优异,学校里公认的校草就是他。
很多女生喜欢他,但是在南城一中,禁止早恋,很多女生也就远远的观望,似乎袁野没有女朋友其实是一件好事,大家都保持着这样的心照不宣,袁野是南城一中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朋友。
袁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,说了句:“好像是。”
男同学们总在班里打趣,“袁野,又有女生来偷瞧你了!”一到下课的时候,自己班里的同学好像格外受欢迎,总有别的班的女同学假借找同学之名,趴在窗户台上多看一眼袁野。
袁芙撅了噘嘴,说道:“哥哥啊,你不要喜欢她们啊!”
袁野点了点头,手上的拼图碎片遇到了一个难搞的地方,他皱了皱眉,想着是不是拼错了。
突然他感觉到了袁芙蹭在他胳膊处的柔软,愣了愣,偏过头看了眼脸色红晕的袁芙,她距离袁野那么近,是故意的,眨巴着大大的眼睛,瞳仁像是小葡萄一样,她喷出的呼吸都散发到了袁野的鼻尖。
两人鼻尖都快碰到一块了,袁芙穿着睡裙,她的粉红色睡裙太短了,坐在地板上也不顾及遮拦,露出不该露出的。
袁野脑子里当时意识到一点,袁芙好像……没穿小背心。
在他怔愣间,袁芙捧着他的脸就凑上去亲了一口,她不会接吻,只会像小鸡啄米一样,袁野一把推开她,袁芙被他推倒,睡裙又往上卷了下,白色的底裤尽收眼底。
袁野冷着脸,站起身,低声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袁芙爬了起来,站在袁野面前,仰着头看他,干脆直接的说道:“我喜欢哥哥,是想亲你的那种喜欢。”
她豁出一切的表情,让袁野觉得难以置信。
担心会被爱听墙角的邓阿姨听到,袁野压低了声音,严肃的说道:“阿芙,回房,这种话以后都不准再说,你还小,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才会——”
袁芙打断他,扬着声说道:“我不小啦!我都c罩杯了!”
袁野深吸一口气,下颔紧绷,额爆青筋,偏过眼神,不好再去看她。
他厉声道:“出去!”
袁芙到底还是个小女生,被喜欢的男生这样唯恐不及的拒绝,她喉中更咽,说道:“我很认真的,我就是喜欢你,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……”
袁野的一双眼冷厉骇人,他上前拽过袁芙的细腕,打开门,将她赶了出去。
袁野背靠着门,这才感受到背后都是冷汗,他看到书桌上的“距离高考还有38天”的日历,只觉得无比沉重。
那天袁野做梦第一次梦到了袁芙,只是梦境太过旖旎,他为之而耻,也是那天之后,他才晓得,他的妹妹已经长大了,长成了一个大姑娘,他和她应当保持些距离了。
袁芙也自觉地和他疏远了,袁野欣慰于她的觉醒,但也有些失落,失落于袁芙的冷淡。
直到袁野高考结束后,坐着公交车回家,路过一个商场,想要进去买点东西,看到袁芙跟着一个子高瘦的男生在一起,男生搂着她纤细的腰身,袁芙在他怀里笑得花枝招展。
袁野也不晓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,总之他的小泡芙如今出息了,会在别的男生怀里尽展笑颜了,只是女生还不懂得什么叫做风情,举手投足都幼稚青涩。
那个男生低下头想要吻她,袁芙偏了偏头,对上远处袁野阴鸷的眼,她的笑容凝固住,转而又是更甜的一个笑,迎上了男生的吻。
袁野转身就走。
……
袁芙谈恋爱的事,很快就被袁培青和张琳琳知道了,袁芙的双休都被关了禁闭,不允许她出去玩,放了学立马就得坐车回家,原因是她太小了,才刚满十六岁,怎么可以谈恋爱?
但袁芙晓得,都是借口,原因是因为她男朋友的家境比不上原和药企,父母看不上那样的家庭,所以要断掉,以免两个小孩感情来真的,到时候就阻挡不了了。
袁野正好要收拾行李去海城,他坐在台灯前将高三不再需要的资料笔记都整理好,准备二手卖掉,换点零花钱用。袁芙推开了他的卧室门,声音娇嫩却饱含怒气:“是你告诉爸妈,我谈恋爱的对不对?”
袁野头都没回,说道:“你还太小,谈恋爱影响学习。”
男生单薄的肩背看着却也是很坚挺,袁芙走过去,说道:“哥哥,你吃醋了,对吧?”
袁野说道:“没有。”
袁芙不这么认为,“你就是吃醋了,你心里有我。”
袁野冷肃着脸:“你是我妹妹,我自然是要为你着想的。”
袁芙冷笑:“我算你哪门子的妹妹?!因为你姓袁吗?你就真把自己当成袁家人啦?”
说完她便后悔了,袁野浑身僵硬,冷声道:“那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哥哥。”
袁芙跪了下来,抱住他的腿,像是小时候求他陪她玩过家家一样,她仰着头,面容姣好,声音软了下来,小声道:“哥哥,我是为了气你的,我谈恋爱是为了刺激你的,哥哥,你不要不理我,我喜欢你我也控制不了啊哥哥,那你教教我怎么办啊?你把我的心挖出来,把你挖掉,把你的存在挖空,会不会我就不喜欢你了?”
她眼泪汪汪,袁野垂着眸看她,削瘦的身板一耸一耸的,她是家里的小公子,张琳琳生她的时候难产,也不能再生了,袁芙就是掌上明珠,从小要什么都能得到,可这样的小公主跪在地板上哭泣,原来喜欢一个人,会让人变得如此卑微吗?
袁野心里闷闷的,烦躁不堪,他伸出手,给袁芙擦掉眼泪,说道:“你只是太小,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。”
袁芙道:“你也就比我大两岁,有什么资格说我小?”
袁野拉起她,袁芙习惯性的被他一拉起来就坐在他腿上,搂着他的脖子,抱着他,哭的太急,还在抽噎,怀里温香暖玉,袁野不敢碰到她的肌肤,只任由他抱着,夏天的夜里还是燥热,袁芙小声道:“哥哥,你身上怎么这么烫?”
袁野沉着嗓子道:“天太热。”
“可是空调是开的。”
袁芙突然闷声笑了起来,她的嘴唇贴在袁野的耳边,软糯着声音问道:“哥哥,你猜爸爸妈妈现在在做什么?”
袁野没好气道:“睡觉。”
都快零点了,不睡觉能干什么?
袁芙坏笑道:“不对哦,今天二十五号,是‘造人日’。”
袁野:“…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
袁芙狡黠一笑,小腿乱摆,说道:“哥哥你都快成年了,怎么知道的还没我多?妈妈也才四十多,还是很想再给我添个弟弟妹妹的啊。”
她这是观察出来的,袁芙娇蛮,但是心却是很细的,鬼灵精怪的,啥都精。
袁野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,“好,你知道的多,我认输,行了吧?”
袁芙脸颊上的眼泪干了,想到袁野要去海城了,有些失落,她说道:“哥哥,你到了大学,是不是就要交女朋友了?”
袁野道:“不知道。”
他对男女感情总有些淡薄,不是很感兴趣,也觉得挺没意思的,他只想着怎么搞到钱,怎么在未来活成想要成为的样子,他在袁家待太久了,想要出去透透气。
袁芙依恋的看着他,说道:“哥哥,你不要走太远,你等等我,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。”
袁野没吭声,摸着袁芙柔顺的头发,她洗完澡之后,好像那股子奶香又回来了。
良久,袁野说道:“阿芙,你该回去睡觉了。”
袁野去海城的那两年,学习上挺用功,私下里挣钱也挺狠,特别忙,袁芙给他发qq他都是看了,回得很简单,没聊两句就说累了要休息,他和袁芙相处起来,袁芙话比较多,像个小麻雀,袁野很耐心的听,如今她还没放下他,袁野连听都不敢多听,回复的多了就担心小姑娘瞎想。
但他经常会给袁芙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,裙子啊首饰啊什么的,他知道袁芙不听话,私下里男朋友一个接一个,袁野人在海城,也懒得过问了,只要袁芙开心就好,也许她慢慢的就会喜欢上她应该喜欢上的人。
袁野的生日在九月初,也就在这一天,袁芙给他打电话,他会接,袁芙声音还是那么甜,说道:“哥哥啊,生日快乐。”
袁野站在阳台上抽烟,“嗯”了一声,他只凭着袁芙的声音就判断出来她心情不是很好,笑道:“怎么?祝我生日快乐这么痛苦吗?听着不太高兴?”
袁芙道:“哥哥,我高三了,我想考到海城,爸妈不让。”
袁野心里有数,家里那两位早就看出来袁芙的心思了,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纸,袁野道:“你读的学校,本来就是冲着出国念书的,来海城的确没必要。”
袁芙瘪了瘪嘴,她在袁野面前就像是融化了的奶油,软趴趴的,讲话也不自主的撒着娇,说道:“哥哥,我好想你。”
袁野不晓得该怎么搭腔,他只当是顾及着袁芙是高三备考生,不好说什么严厉的话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袁芙是缩在被窝里打电话的,呼吸声很清晰,袁芙说道:“哥哥,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?”
“我初一的时候和同学放学去买冰淇淋,碰到男同学欺负我们,就是你上来护着我的,后来我总跟你说有人欺负我,其实都是骗你的,就是想骗你有空了去接我,你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,同学都羡慕我,我跟他们说,你在追我,他们都信。”
袁野回忆起来了,笑了起来,难怪他每回去接她的时候,总觉得经过的同学们看他和袁芙的眼神很奇怪。
小丫头骗子。
袁芙缓缓道:“我同学说我那么幼稚,都没长开,怎么就有个大帅哥追我了,我说你愿意等我长大啊,她们都不信,可是我信,我觉得我长得还挺快的,我现在都十八了,我都成年了,哥哥。”
她在暗示什么,但袁野还是不吱声,他就靠在墙边,听着袁芙碎碎念,他也不会嫌她话多,小时候也是那样的,她过家家的时候非要当妈妈,话很多,她奶声奶气的说:“当妈妈的就是要啰嗦的。”
袁芙说道:“哥哥,我真的好想你,你怎么都不回来多看看我?”
袁野不怎么回南城,顶多过年回去待几天,但张琳琳那些天,总带着袁芙出去参加各种宴会,结交一些富商豪门的人,有心将她未来培养成一个名媛。
等到袁芙闲下来了,袁野就回海城了。
女生最青春的这几年,袁野都没陪着她。
袁野说道:“很晚了,我挂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他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,烟灰弹到多肉盆里。
眉头却还是紧皱的,他在海城混了这些年,和各种女人打交道,都是游刃有余,不喜欢了烦了就不搭理,觉得还可以就多撩两下,多约两次,反正都是各取所需,袁野很能隐忍,但是在那件事上,不是很保守,生活已经够压抑了,男女之事就是消遣。
唯独袁芙,他总想着不要伤害到她,小泡芙就该轻拿轻放,怕摔坏了。
袁野是在向前走的,但他私心里总觉得,袁芙就该停在原地,做她的小公主就好。
袁野大四的时候,袁芙已经在隐国读了两年的书了,突然一个夜里,打电话说她在海城机场,让袁野去接她。
袁野一个翻身就开着车去接她,见到袁芙的时候有些没认出来,袁芙黑长直的头发,嘴上涂着口红,只是脸色不大好,她就背了个包,行李箱都没带。
她一见到袁野,就上来抱住了他,身上是清新的香水味,她的个子已经到袁野的肩膀了,是大姑娘了。
她埋在袁野的胸怀里闻了闻,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袁野的味道,她仰起头,秀气的眉毛皱起来,质问他:“你有女朋友了?”
袁野回她:“没有。”
他从没交过女朋友。
袁野拉着她就往机场外走,袁芙不高兴的问道:“那你身上的香味是谁的?”
袁野实话实说道:“炮/友的。”
袁芙愣了愣,她就知道,这些年袁野的生活里肯定不会缺少女人,她坐进副驾驶座,袁野开车上路,她说道:“我们还真像,我也有炮/友,不喜欢的男朋友,也算是炮/友吧?”
她盯着袁野白皙立体的侧脸,袁野的五官越来越硬朗帅气,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和青涩,沉淀了许多。
袁野心上一沉,虽然他晓得袁芙交往过不少男朋友,但其实他没想过袁芙会和别人发生身体关系,当从袁芙嘴里说出来时,他才要面对一个事实,他的小泡芙,其实也在越走越远。
袁芙笑道:“哥哥,我这次来找你,你不要跟爸妈说啊。”
袁野沉沉的呼出一口气,闷声道:“你最好明天就回隐国去,私生活你放规矩点——”
袁芙的笑容淡化下来,说道:“哥哥,你在乎我吗?你生气吗?”
袁野道:“我生气!”
他将车停在路边,转过头,锋利的眉紧蹙着,说道:“袁芙,我这次和你说清楚,我和你没有可能,你这些年谈了多少男朋友我没意见,你开心就好,但只有一点,是你喜欢的,你不需要借着男朋友刺激我,想让我嫉妒,吃醋?不会的,我是希望你幸福的。”
袁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,却压根不觉得这是出于兄长的警告和希冀。
车内安静了许久,袁芙突然推开门,沿着马路往前走,袁野连忙下了车去追她,他腿长,没几步就追上了袁芙。
“跟我回去!”袁野怒喝道。
袁芙甩开他的手,吸了吸鼻子,说道:“你不是说我开心就好吗?我现在就很开心!你别管我!”
她高挑的背影隐匿在夜色里,袁野气急败坏的插着腰,咬咬牙,还是追了上去。
袁芙是随性的,任性的,袁野不可能不管她。
袁野再次跟上她的步伐,直接打横抱起,说道:“你明天爱上哪儿上哪儿,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,跟我回去!”
他不容分说的将她甩在车里,再次开起车,准备送她到宾馆里休息。
袁芙道:“送我去医院!我要去医院!”
若是换做其他女生这么野蛮没头绪,袁野直接要踢下车了,可她是袁芙,袁芙就是这样爱折腾,他脾气不算好,可是在袁芙面前就会很有耐心。
袁野沉声道:“阿芙,别闹。”
袁芙没有情绪的说道:“我没闹,我怀孕了。”
“谁说我们没有可能的?我意外怀孕,让医生对爸妈说,我身体不好不能打掉,这时候你愿意娶我,爸妈反而不会怪你,袁氏也会是你的,这样多完美?多好?”
快速掠过的路灯下,袁野的面容忽暗忽明,脑子里冷静下来两三分钟,他毫不犹豫的踩了油门。
“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那之后,袁野经常会想到冷静的那两三分钟,他当时想了什么,好像是在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,就像是考试做题的时候,耳边总会环绕着没有声音的音乐。
他当时在想,未来那么长,他会在未来爱上一个人吗?会是什么样的人呢?假如他爱上的,是个和袁芙很像的女人,会不会就证明了,他对袁芙其实是喜欢的?
谁能立刻给他一个答案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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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芙比袁野小两岁多,袁野一直对她都是妹妹的照顾,袁芙小时候和亲戚家的小孩闹别扭了,是袁野帮她把玩具抢回来;袁芙从小学开始就收到情书,袁野晓得后,将情书付之一炬,让她好好学习,不要那么早的谈恋爱。袁芙很乖的点着头,却又背地里谈。
袁芙对袁野很依赖,她是袁家唯一真正护着袁野的人,袁野受了袁培青的责骂,袁芙就跟着不吃饭抗议,跑到袁野的房间里,笑着对他说:“哥哥,我饿,我带你出去吃汉堡吧。”
于是两个人半夜溜出去,溜到汉堡店里,半夜的汉堡店没什么人,长相好看的一男一女笑嘻嘻的坐在落地窗前吃汉堡和薯条,袁芙把番茄酱搞到了衣服上,惊呼一声:“怎么办啊,被邓阿姨看到了,肯定要跟妈妈说的!”
邓阿姨是袁家的保姆,什么都跟张琳琳说,嘴巴碎得很。
袁野用餐巾纸给她擦掉,说道:“回去换掉拿给我,我给你洗。”
袁芙冲着他笑,脸上胶原蛋白饱满,可爱又美丽,娇艳欲滴,袁野不自觉的就心上软了几分。
袁野给袁芙洗衣服,不是很平常,但也习惯了,张琳琳管袁芙管得严,不准她吃这个吃那个的,总说外面的好多都是垃圾食品,袁芙都偷偷出去吃,一不小心就会吃到油渍之类的,回来又不敢扔给邓阿姨,就丢给袁野,小姑娘的衣服不脏,一股子少女的馨香味,袁野总觉得袁芙身上有股子奶香味,站在洗手间里,手里的衣服触感细腻,浸了水还是有那股子香味。
那是袁野和袁芙关系最好的几年吧,少女还未真正长成大人,少女天真活泼,少女娇蛮可爱,她对袁野的好,对袁野的亲近,对袁野的依赖,就是一个妹妹该对哥哥有的。
但直到袁芙升到了高中,少女好像是一夜长大了,袁野当时已经读高三了,他的高中不比袁芙的,时间上很紧张,每天做不完的考卷,背不完的知识点。
那时的袁芙,已经和张琳琳期望的那样,不喜欢吃蛋挞蛋糕汉堡炸鸡了,她说道:“我要减肥啊,吃那些发胖还对皮肤不好。”
她的身上也不再有奶味,取而代之的是各个牌子的香水味,好闻,但袁野不是很喜欢。
袁野周末放松自己的一个爱好就是拼图,坐在房间地板上,将有世界地图那么大的拼图一块一块的拼起来,袁芙穿着睡裙靠在他身边,有意无意的用胸膛蹭着他的胳膊,脸贴在他的臂膀处,说道:“哥哥,你在学校,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?”
十七岁的袁野已经长相很俊朗了,身材高大但还有些单薄,只是有些阴郁冷漠的样子,唯有对袁芙时,态度要软化些,他的话不多,眼底却有股子冷傲之意,再加上他学习成绩优异,学校里公认的校草就是他。
很多女生喜欢他,但是在南城一中,禁止早恋,很多女生也就远远的观望,似乎袁野没有女朋友其实是一件好事,大家都保持着这样的心照不宣,袁野是南城一中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男朋友。
袁野漫不经心的点点头,说了句:“好像是。”
男同学们总在班里打趣,“袁野,又有女生来偷瞧你了!”一到下课的时候,自己班里的同学好像格外受欢迎,总有别的班的女同学假借找同学之名,趴在窗户台上多看一眼袁野。
袁芙撅了噘嘴,说道:“哥哥啊,你不要喜欢她们啊!”
袁野点了点头,手上的拼图碎片遇到了一个难搞的地方,他皱了皱眉,想着是不是拼错了。
突然他感觉到了袁芙蹭在他胳膊处的柔软,愣了愣,偏过头看了眼脸色红晕的袁芙,她距离袁野那么近,是故意的,眨巴着大大的眼睛,瞳仁像是小葡萄一样,她喷出的呼吸都散发到了袁野的鼻尖。
两人鼻尖都快碰到一块了,袁芙穿着睡裙,她的粉红色睡裙太短了,坐在地板上也不顾及遮拦,露出不该露出的。
袁野脑子里当时意识到一点,袁芙好像……没穿小背心。
在他怔愣间,袁芙捧着他的脸就凑上去亲了一口,她不会接吻,只会像小鸡啄米一样,袁野一把推开她,袁芙被他推倒,睡裙又往上卷了下,白色的底裤尽收眼底。
袁野冷着脸,站起身,低声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袁芙爬了起来,站在袁野面前,仰着头看他,干脆直接的说道:“我喜欢哥哥,是想亲你的那种喜欢。”
她豁出一切的表情,让袁野觉得难以置信。
担心会被爱听墙角的邓阿姨听到,袁野压低了声音,严肃的说道:“阿芙,回房,这种话以后都不准再说,你还小,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才会——”
袁芙打断他,扬着声说道:“我不小啦!我都c罩杯了!”
袁野深吸一口气,下颔紧绷,额爆青筋,偏过眼神,不好再去看她。
他厉声道:“出去!”
袁芙到底还是个小女生,被喜欢的男生这样唯恐不及的拒绝,她喉中更咽,说道:“我很认真的,我就是喜欢你,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……”
袁野的一双眼冷厉骇人,他上前拽过袁芙的细腕,打开门,将她赶了出去。
袁野背靠着门,这才感受到背后都是冷汗,他看到书桌上的“距离高考还有38天”的日历,只觉得无比沉重。
那天袁野做梦第一次梦到了袁芙,只是梦境太过旖旎,他为之而耻,也是那天之后,他才晓得,他的妹妹已经长大了,长成了一个大姑娘,他和她应当保持些距离了。
袁芙也自觉地和他疏远了,袁野欣慰于她的觉醒,但也有些失落,失落于袁芙的冷淡。
直到袁野高考结束后,坐着公交车回家,路过一个商场,想要进去买点东西,看到袁芙跟着一个子高瘦的男生在一起,男生搂着她纤细的腰身,袁芙在他怀里笑得花枝招展。
袁野也不晓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,总之他的小泡芙如今出息了,会在别的男生怀里尽展笑颜了,只是女生还不懂得什么叫做风情,举手投足都幼稚青涩。
那个男生低下头想要吻她,袁芙偏了偏头,对上远处袁野阴鸷的眼,她的笑容凝固住,转而又是更甜的一个笑,迎上了男生的吻。
袁野转身就走。
……
袁芙谈恋爱的事,很快就被袁培青和张琳琳知道了,袁芙的双休都被关了禁闭,不允许她出去玩,放了学立马就得坐车回家,原因是她太小了,才刚满十六岁,怎么可以谈恋爱?
但袁芙晓得,都是借口,原因是因为她男朋友的家境比不上原和药企,父母看不上那样的家庭,所以要断掉,以免两个小孩感情来真的,到时候就阻挡不了了。
袁野正好要收拾行李去海城,他坐在台灯前将高三不再需要的资料笔记都整理好,准备二手卖掉,换点零花钱用。袁芙推开了他的卧室门,声音娇嫩却饱含怒气:“是你告诉爸妈,我谈恋爱的对不对?”
袁野头都没回,说道:“你还太小,谈恋爱影响学习。”
男生单薄的肩背看着却也是很坚挺,袁芙走过去,说道:“哥哥,你吃醋了,对吧?”
袁野说道:“没有。”
袁芙不这么认为,“你就是吃醋了,你心里有我。”
袁野冷肃着脸:“你是我妹妹,我自然是要为你着想的。”
袁芙冷笑:“我算你哪门子的妹妹?!因为你姓袁吗?你就真把自己当成袁家人啦?”
说完她便后悔了,袁野浑身僵硬,冷声道:“那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哥哥。”
袁芙跪了下来,抱住他的腿,像是小时候求他陪她玩过家家一样,她仰着头,面容姣好,声音软了下来,小声道:“哥哥,我是为了气你的,我谈恋爱是为了刺激你的,哥哥,你不要不理我,我喜欢你我也控制不了啊哥哥,那你教教我怎么办啊?你把我的心挖出来,把你挖掉,把你的存在挖空,会不会我就不喜欢你了?”
她眼泪汪汪,袁野垂着眸看她,削瘦的身板一耸一耸的,她是家里的小公子,张琳琳生她的时候难产,也不能再生了,袁芙就是掌上明珠,从小要什么都能得到,可这样的小公主跪在地板上哭泣,原来喜欢一个人,会让人变得如此卑微吗?
袁野心里闷闷的,烦躁不堪,他伸出手,给袁芙擦掉眼泪,说道:“你只是太小,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。”
袁芙道:“你也就比我大两岁,有什么资格说我小?”
袁野拉起她,袁芙习惯性的被他一拉起来就坐在他腿上,搂着他的脖子,抱着他,哭的太急,还在抽噎,怀里温香暖玉,袁野不敢碰到她的肌肤,只任由他抱着,夏天的夜里还是燥热,袁芙小声道:“哥哥,你身上怎么这么烫?”
袁野沉着嗓子道:“天太热。”
“可是空调是开的。”
袁芙突然闷声笑了起来,她的嘴唇贴在袁野的耳边,软糯着声音问道:“哥哥,你猜爸爸妈妈现在在做什么?”
袁野没好气道:“睡觉。”
都快零点了,不睡觉能干什么?
袁芙坏笑道:“不对哦,今天二十五号,是‘造人日’。”
袁野:“…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
袁芙狡黠一笑,小腿乱摆,说道:“哥哥你都快成年了,怎么知道的还没我多?妈妈也才四十多,还是很想再给我添个弟弟妹妹的啊。”
她这是观察出来的,袁芙娇蛮,但是心却是很细的,鬼灵精怪的,啥都精。
袁野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,“好,你知道的多,我认输,行了吧?”
袁芙脸颊上的眼泪干了,想到袁野要去海城了,有些失落,她说道:“哥哥,你到了大学,是不是就要交女朋友了?”
袁野道:“不知道。”
他对男女感情总有些淡薄,不是很感兴趣,也觉得挺没意思的,他只想着怎么搞到钱,怎么在未来活成想要成为的样子,他在袁家待太久了,想要出去透透气。
袁芙依恋的看着他,说道:“哥哥,你不要走太远,你等等我,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。”
袁野没吭声,摸着袁芙柔顺的头发,她洗完澡之后,好像那股子奶香又回来了。
良久,袁野说道:“阿芙,你该回去睡觉了。”
袁野去海城的那两年,学习上挺用功,私下里挣钱也挺狠,特别忙,袁芙给他发qq他都是看了,回得很简单,没聊两句就说累了要休息,他和袁芙相处起来,袁芙话比较多,像个小麻雀,袁野很耐心的听,如今她还没放下他,袁野连听都不敢多听,回复的多了就担心小姑娘瞎想。
但他经常会给袁芙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,裙子啊首饰啊什么的,他知道袁芙不听话,私下里男朋友一个接一个,袁野人在海城,也懒得过问了,只要袁芙开心就好,也许她慢慢的就会喜欢上她应该喜欢上的人。
袁野的生日在九月初,也就在这一天,袁芙给他打电话,他会接,袁芙声音还是那么甜,说道:“哥哥啊,生日快乐。”
袁野站在阳台上抽烟,“嗯”了一声,他只凭着袁芙的声音就判断出来她心情不是很好,笑道:“怎么?祝我生日快乐这么痛苦吗?听着不太高兴?”
袁芙道:“哥哥,我高三了,我想考到海城,爸妈不让。”
袁野心里有数,家里那两位早就看出来袁芙的心思了,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纸,袁野道:“你读的学校,本来就是冲着出国念书的,来海城的确没必要。”
袁芙瘪了瘪嘴,她在袁野面前就像是融化了的奶油,软趴趴的,讲话也不自主的撒着娇,说道:“哥哥,我好想你。”
袁野不晓得该怎么搭腔,他只当是顾及着袁芙是高三备考生,不好说什么严厉的话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袁芙是缩在被窝里打电话的,呼吸声很清晰,袁芙说道:“哥哥,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?”
“我初一的时候和同学放学去买冰淇淋,碰到男同学欺负我们,就是你上来护着我的,后来我总跟你说有人欺负我,其实都是骗你的,就是想骗你有空了去接我,你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,同学都羡慕我,我跟他们说,你在追我,他们都信。”
袁野回忆起来了,笑了起来,难怪他每回去接她的时候,总觉得经过的同学们看他和袁芙的眼神很奇怪。
小丫头骗子。
袁芙缓缓道:“我同学说我那么幼稚,都没长开,怎么就有个大帅哥追我了,我说你愿意等我长大啊,她们都不信,可是我信,我觉得我长得还挺快的,我现在都十八了,我都成年了,哥哥。”
她在暗示什么,但袁野还是不吱声,他就靠在墙边,听着袁芙碎碎念,他也不会嫌她话多,小时候也是那样的,她过家家的时候非要当妈妈,话很多,她奶声奶气的说:“当妈妈的就是要啰嗦的。”
袁芙说道:“哥哥,我真的好想你,你怎么都不回来多看看我?”
袁野不怎么回南城,顶多过年回去待几天,但张琳琳那些天,总带着袁芙出去参加各种宴会,结交一些富商豪门的人,有心将她未来培养成一个名媛。
等到袁芙闲下来了,袁野就回海城了。
女生最青春的这几年,袁野都没陪着她。
袁野说道:“很晚了,我挂了,你早点休息吧。”
他毫不犹豫的挂了电话,烟灰弹到多肉盆里。
眉头却还是紧皱的,他在海城混了这些年,和各种女人打交道,都是游刃有余,不喜欢了烦了就不搭理,觉得还可以就多撩两下,多约两次,反正都是各取所需,袁野很能隐忍,但是在那件事上,不是很保守,生活已经够压抑了,男女之事就是消遣。
唯独袁芙,他总想着不要伤害到她,小泡芙就该轻拿轻放,怕摔坏了。
袁野是在向前走的,但他私心里总觉得,袁芙就该停在原地,做她的小公主就好。
袁野大四的时候,袁芙已经在隐国读了两年的书了,突然一个夜里,打电话说她在海城机场,让袁野去接她。
袁野一个翻身就开着车去接她,见到袁芙的时候有些没认出来,袁芙黑长直的头发,嘴上涂着口红,只是脸色不大好,她就背了个包,行李箱都没带。
她一见到袁野,就上来抱住了他,身上是清新的香水味,她的个子已经到袁野的肩膀了,是大姑娘了。
她埋在袁野的胸怀里闻了闻,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袁野的味道,她仰起头,秀气的眉毛皱起来,质问他:“你有女朋友了?”
袁野回她:“没有。”
他从没交过女朋友。
袁野拉着她就往机场外走,袁芙不高兴的问道:“那你身上的香味是谁的?”
袁野实话实说道:“炮/友的。”
袁芙愣了愣,她就知道,这些年袁野的生活里肯定不会缺少女人,她坐进副驾驶座,袁野开车上路,她说道:“我们还真像,我也有炮/友,不喜欢的男朋友,也算是炮/友吧?”
她盯着袁野白皙立体的侧脸,袁野的五官越来越硬朗帅气,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和青涩,沉淀了许多。
袁野心上一沉,虽然他晓得袁芙交往过不少男朋友,但其实他没想过袁芙会和别人发生身体关系,当从袁芙嘴里说出来时,他才要面对一个事实,他的小泡芙,其实也在越走越远。
袁芙笑道:“哥哥,我这次来找你,你不要跟爸妈说啊。”
袁野沉沉的呼出一口气,闷声道:“你最好明天就回隐国去,私生活你放规矩点——”
袁芙的笑容淡化下来,说道:“哥哥,你在乎我吗?你生气吗?”
袁野道:“我生气!”
他将车停在路边,转过头,锋利的眉紧蹙着,说道:“袁芙,我这次和你说清楚,我和你没有可能,你这些年谈了多少男朋友我没意见,你开心就好,但只有一点,是你喜欢的,你不需要借着男朋友刺激我,想让我嫉妒,吃醋?不会的,我是希望你幸福的。”
袁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,却压根不觉得这是出于兄长的警告和希冀。
车内安静了许久,袁芙突然推开门,沿着马路往前走,袁野连忙下了车去追她,他腿长,没几步就追上了袁芙。
“跟我回去!”袁野怒喝道。
袁芙甩开他的手,吸了吸鼻子,说道:“你不是说我开心就好吗?我现在就很开心!你别管我!”
她高挑的背影隐匿在夜色里,袁野气急败坏的插着腰,咬咬牙,还是追了上去。
袁芙是随性的,任性的,袁野不可能不管她。
袁野再次跟上她的步伐,直接打横抱起,说道:“你明天爱上哪儿上哪儿,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,跟我回去!”
他不容分说的将她甩在车里,再次开起车,准备送她到宾馆里休息。
袁芙道:“送我去医院!我要去医院!”
若是换做其他女生这么野蛮没头绪,袁野直接要踢下车了,可她是袁芙,袁芙就是这样爱折腾,他脾气不算好,可是在袁芙面前就会很有耐心。
袁野沉声道:“阿芙,别闹。”
袁芙没有情绪的说道:“我没闹,我怀孕了。”
“谁说我们没有可能的?我意外怀孕,让医生对爸妈说,我身体不好不能打掉,这时候你愿意娶我,爸妈反而不会怪你,袁氏也会是你的,这样多完美?多好?”
快速掠过的路灯下,袁野的面容忽暗忽明,脑子里冷静下来两三分钟,他毫不犹豫的踩了油门。
“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那之后,袁野经常会想到冷静的那两三分钟,他当时想了什么,好像是在想一个不相干的问题,就像是考试做题的时候,耳边总会环绕着没有声音的音乐。
他当时在想,未来那么长,他会在未来爱上一个人吗?会是什么样的人呢?假如他爱上的,是个和袁芙很像的女人,会不会就证明了,他对袁芙其实是喜欢的?
谁能立刻给他一个答案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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