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
听到这一句保证,躲在被窝里的钟瑜晓动了动,慢慢地探出头来。
刘晋雅看着钟宝宝冒头,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脑补了一个噗的发芽出土的可爱音效,帮着扯下被子。
钟瑜晓出是出来了,不愿意转过身,捂着脸闷声说,“别看。”
关键时候,刘晋雅还是能机灵起来的,伸手把床头灯关掉,让房间直接陷入了黑暗之中,“这回肯定看不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很快适应黑暗,抽了两张纸巾擦脸。
刘晋雅借着窗外投来的微弱光线,看到钟瑜晓脸颊上的泪痕,一阵心疼,轻声问,“我妈妈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,为什么自己吓自己呢?”
“我没有。”钟瑜晓小声辩解着,“这是合理的考虑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刘晋雅怕钟瑜晓着凉,拉了被子重新裹上去。
钟瑜晓不肯,扒拉开裹好的被子,伸手把她拢到怀里。
小小一张被子哪里够两个人披着保暖,刘晋雅本来不愿意的,听到钟瑜晓吸鼻子的哭腔又不忍心了,坐近了跟钟瑜晓一人揪一边将被子披在身上,缩在不大的空间里互相取暖。
摸到她的手牵好,钟瑜晓可算满意了,不明不白地“嗯”一声,软糯乖巧。
“噗哧。”刘晋雅被逗笑了,“你啊……”
钟瑜晓清清嗓子,试图恢复平日里淡漠清冷的调子,“怎么?”
刘晋雅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三个字:“真可爱。”
钟瑜晓这回没介意“可爱”的形容了,低声说,“我突然哭了,很幼稚吧。”
“不幼稚。”刘晋雅立刻说,”是我之前没说清楚,让你感到不安心了。“
“嗯,对。”钟瑜晓倒是大方承认了这点,扣着她的指头稍稍用力。
刘晋雅感到一丝疼,不忙挣脱,努力表达决心,“你放心,就算我妈表示反对,我也不会……”
“别。”钟瑜晓不大愿意再听一次“分手”的刺耳话,“我相信你。”
刘晋雅感到扣着指尖的力道也松了,轻轻回握,看了看外头黑压压的天柔声说,“睡觉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
刘晋雅从被窝里出来,再次给钟瑜晓盖被子说晚安。离开主卧,她摸着黑去洗衣机那儿把衣服晾好,回到走廊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几不可闻的轻响,忽的灵关一闪,打开主卧门往里看。
床上空空的。
“晓……”她走进去,还没叫出来,看到了躲在门板后边的钟瑜晓。
衣衫单薄,赤着双脚。
一看就是跑到门边偷听又被抓包的画面。
大冷天的,刘晋雅顾不上疑惑钟瑜晓的黏人举动,只担心钟瑜晓站在冰冷的地上觉得难受,催促道,“别站着不动了,快回去躺着。”
钟瑜晓撇撇嘴,开了灯找回拖鞋,去洗手间用热水冲净擦干双脚才爬回床上,不往下躺,抱着枕头一脸不高兴。
“好啦。”刘晋雅对钟宝宝没招,“我去拿床被子来,今晚一起睡吧。”
钟瑜晓唇角已经弯起了,声音却故作深沉,“也行。”
床够大,刘晋雅特意用被子把自己定好在床的一侧,生怕再做出什么踹人的举动,钟瑜晓还是像居泽山酒店那次作风,半梦半醒之间往她这边蹭,睡着了直接抢被子,最后把她当抱枕搂好,睡得踏踏实实。
一回生二回熟,刘晋雅有点习惯了,迷迷糊糊睡着。
她们身体疲累又睡得晚,本就难以起床,不巧第二天早晨下了淅沥小雨,水滴落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奏出了催眠的节奏,也掩盖掉了近在咫尺的钟瑜晓手机闹铃,而刘晋雅的手机闹铃音量大震动足,却在遥远的次卧里发挥不出作用。
钟瑜晓先醒来,看着天花板愣神一瞬,镇定地转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,看清之后抿抿唇,抖了抖拿自己胳膊当枕头的刘晋雅,“晋雅,起床。”
“唔?”刘晋雅还在做着梦,被扰醒破不开心地翻个身远离。
“8点15分了。”钟瑜晓揉了揉发麻的胳膊,“快起来。”
8点……
刘晋雅光听到这开头就觉得不妙,微微清醒,听明白了“15分”猛地睁大眼睛,噌的坐起,“不会吧!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倒是挺镇定,“闹钟声音太小。”
刘晋雅不敢深究原因,就想着9点钟要打卡不能迟到,跳下床冲去洗漱,急急忙忙把拖鞋飞出去一只。
离得近,钟瑜晓帮忙捡起,一点不嫌弃地送到她的脚下。
“你也快点吧。”要是平时,刘晋雅可能会被感动,这时满脑子想的全是本月全勤奖,实在是没心思想风花雪月的事情,穿上拖鞋往外冲,在次卧衣柜和洗手间之间奔波。
她自以为相当效率,穿戴整齐拿好包要去敲主卧门催钟瑜晓时,发现门扉大开,疑惑地走到客厅去找……
钟瑜晓早准备好等她了。
“你怎么会比我快……”刘晋雅想不明白。
钟瑜晓看了看表,“没有时间感叹了,还有25分钟,下去吧。”
刘晋雅点头,听到足够到公司的25分钟安心了不少,多接了一杯热水才跟钟瑜晓下楼。
出小区时,刘晋雅觉着车子一路畅通无阻,还有心思把饼干掰小块喂给钟瑜晓当早餐吃。离公司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,她感觉不对了,车子行驶速度显然下降,等完红灯往前开,见到公司大厦的影子的同时,也能看见前头拥堵等待的车子排出的长龙,
“怎么回事啊?”刘晋雅打开车窗,试图往前面打量。
钟瑜晓打开电台,调到交通频道,主持人很善解人意地给她解释了——“XX路有两辆车出了事故,交警封路,建议广大司机朋友们绕行……”
“前面出了车祸?”刘晋雅看到骤减一半的道路,着急了,“还有10分钟就要九点了。”
钟瑜晓无所谓地打个哈欠,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?今天是例行的部门早会哎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说我迟到,只会觉得我有事要办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弱弱地指了指自己,“可以说你跟我一起去办事的吗?”
钟瑜晓皱眉,“不好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刘晋雅本身不大喜欢旁门左道的靠包庇骗全勤,没有追问一句“为什么”,看看外头不断鸣笛的车流忧愁,“要不我在这里下去,直接跑过去吧。”
“你的腰没事?”
“没有。”刘晋雅目测一下不远的距离觉得有信心赶到,挑个车子不能前行的时间开门下车,“我先去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刘晋雅匆忙招了下手,艰难穿过一辆辆车指尖的缝隙来到人行道,不敢打伞,冒着小雨连走带跑地往公司赶去。她在57分赶到打卡,一到财务部办公室附近发现位置都空了,心道不好。
上一周,她还在钟瑜晓的授意之下,特意强调了开会的纪律问题。财务部的人这回提高警惕,恐怕连喝口水歇口气的时间都没留出来,直接拿着笔记本去会议室等候了,而她一个离经理最近的人,带头在开会迟到……
刘晋雅一想到同事间暗暗的嘲讽,加快脚步,那纸巾擦一擦身上的雨水痕迹,抱着开会需要的资料往会议室走。
时间不经用,她数个资料的功夫就过了五分钟,一进会议室的门,迎上齐刷刷的目光。
其中最为刺眼的目光来自管雅琴。
管雅琴不仅是眼神耐人寻味,还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,主动开口打破会议室的安静,“刘助理,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刘晋雅干笑回应,顶着众人探看的目光把资料放下。
“我来帮你吧,两个人快一点。”管雅琴似是没看出她的窘迫,一边站起来帮忙发资料,一边注意到她微微打湿的发丝,随口问了句,“外面下雨堵车了?”
“嗯,”刘晋雅想着这么多人不能畏首畏尾的,佯装镇定,“资料有两份,我反着放的,麻烦您递过去让他们往下传。”
她看管雅琴不顺眼,还是记得这人有可能成为自己上司。发资料事情小,却能扭曲出很多不同的意思,不让帮忙发是不让对方融入集体,真正把一半工作交出去或许会被记仇,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只是让管雅琴做轻松的传递工作了。
管雅琴点头说,“没什么麻烦,顺手。”
刘晋雅笑而不语。
资料刚发好,钟瑜晓来了,没有走路过来的雨水气息,随意跟大家问声好,解释一下“有事来晚了”,果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,一个个闷头看资料。
瞧着位置上气定神闲的钟瑜晓,刘晋雅一点都没有看出这位领导跟刚才在车上舔唇角饼干碎屑、让她喂水喝的钟宝宝是一个人。
她抿唇偷笑,没能高兴多久,感觉到某个视线回望过去,却见管雅琴不慌不忙地把目光移到正在发言的钟瑜晓身上。
刘晋雅纳了闷。
被人用捉摸不透的目光打量,真的不好受。
会议结束,大家看着午休时间近在咫尺,并没有多安排工作,都选择整理会议笔记休息一下。刘晋雅不例外,想的事情比别人多了一桩,看钟瑜晓没什么要忙,跑到办公室里小声商量,“我要打电话给小姨了。”
“嗯?为什么?”钟瑜晓活动了一下脖子,望来的样子正好是歪头的萌态,哪怕坐在办公桌前也没一点上司的气势。
“探探口风。”刘晋雅拿定了主意,但想不出怎么说比较好,“你觉得该怎么开口?”
钟瑜晓沉思片刻,一本正经地提了个建议,“先叫一声小姨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自由发挥。”说罢,钟瑜晓端起茶杯啜口茶,在空中呵出暖洋洋的白色雾气。
刘晋雅看这养生的模样,知道钟宝宝是甩手不管了。
不过……
她想了想,要是搁在自己身上,也不会选择去插手女朋友和家人的撕逼吧。
刘晋雅走到沙发坐下,忐忑地翻出小姨的手机号码,颤巍巍点下去,不安地听着嘟嘟的接通声。
响了不过三声,小姨接起来了,“喂?”
“小姨。”刘晋雅差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,下意识按着钟瑜晓那不算主意的主意叫出来了。
听到这句,钟瑜晓一边保持淡定捧茶的高深模样,一边给她竖起了指头夸赞。
刘晋雅翻个白眼,定神等小姨的回应。
“哎。”小姨的声音同平时区别不大,微微有些发哑罢了,“下班了?”
刘晋雅轻声应着,“是啊,你在医院吗?”
小姨的话没有变少,还是家长里短的随意口吻,“要去了,大姐说医院的饭吃着腻,我做两个菜准备带过去。”
“噢。”刘晋雅忽的贪恋起这片平静,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了。
小姨却有自己的话说,“你今天来看大姐吗?”
“如果不加班的话……”刘晋雅看了一眼钟瑜晓,才犹豫地说出下半句,“应该会去吧。”
小姨说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,“成,带着小钟一起来吧。”
“啊?哦!”刘晋雅愣神一瞬,慌忙答应。
“来之前发个信息,我出门了,拜拜。”
刘晋雅恍惚着说拜拜,挂掉电话之后捏了自己一把,感到疼确定不是梦境,兴奋地宣布,“小姨让你也一起去医院哎!”
钟瑜晓讶然,眨眨眼又寻思到什么,轻笑。
“好,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——
今天下班准时,刘晋雅挑了个人少的地方随便吃了一餐,跟钟瑜晓驾车往医院去,按照约定在出发前给小姨发了条信息。车子到了医院门口,刘晋雅一眼就看到了等待的小姨,打开窗子唤了一声。
小姨笑着回应,“那边刚走了一辆车,有停车位。”
刘晋雅讶然:连停车位都看好了,小姨到底在门口等了多久?
停好车子,她们下车,不自觉地在车头凑到一块儿。小姨正要迎上来,见状止了步,清清嗓子就着五步开外的距离朗声道,“大姐正在做康复治疗,一时半会儿没有空,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吧。”
刘晋雅还没反应过来,钟瑜晓已经答了一声,“好。”
医院旁边能坐下来的安静地方不多,小姨先做了准备,看好了半条街开外的一家小茶馆。小茶馆缩在一家手机店和一家鲜花中间,招牌是墨绿色,不大显眼,进了门便有优美典雅的古筝乐流入客人耳中。
刘晋雅一路走来,总是担心身边的小姨和钟瑜晓吵起来,紧张兮兮步子都放轻了,进门后一下子被文艺氛围给吸引了。
迎上来的老板淡淡一笑,没有太热络的招呼,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请她们往里走。
刘晋雅忽而有点明白小姨选这里的良苦用心了。
不管生了多大的气,客人看这里漂亮宁静,怎么也会把火压下去一点,不希望让自己的吵架声破坏气氛,引人白眼吧。
小姨找了窗边一个位置坐下,借着看菜单的功夫自然而然忽略挨着坐的她们。看小姨给面子,刘晋雅和钟瑜晓不会太过分,坐下后各自看各自的,没靠太近,更没黏在一起商量。
三个人明明是一起进来的,坐下后却不说话,只有老板斟茶的声音。
“小钟。”小姨把菜单一放,开口说,“我昨天动了手,对不起。”
钟瑜晓自是摇头不介意,“没关系。”
“你想喝什么吃什么就点,我请客。”
看过价目表,刘晋雅觉着这看似低调的小茶馆不便宜,不愿意让小姨掏腰包,“小……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钟瑜晓又抢在她跟前说了。
刘晋雅尴尬闭嘴,看到小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才悟出“小姨在找台阶下”的意思,默默地喝一口杯子里的茶水。
进门就上的茶自然不怎么好,平淡无奇,细品有一股几不可察的茶香。她喝着的时候不忘观察小姨和钟瑜晓,屏息等待下一句话的出现,放杯子时抿了抿唇,突发奇想:她不就像是进门润喉的茶水吗?只起到一个开场的作用,真正的重头戏,还是要让两个针锋相对的人来唱。
刘晋雅干脆不费心了,安静呆好。
无言的安静持续到了一壶茶和三份点心上完了,小姨尝一口便搁下,目光在刘晋雅和钟瑜晓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您有事就直说吧。”钟瑜晓淡定说。
小姨点点头,开门见山,“你借了小雅多少钱?”
钟瑜晓闻言皱眉,尚能保持冷静,刘晋雅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,郁闷地制止,“小姨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帮你还了。”小姨不受刘晋雅一惊一乍的影响,缓缓道来,“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,大概明白了,我之所以这么反对你们,不是因为小钟是个女人。”
刘晋雅愣住,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无法相信你们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感情,”小姨转眸看了一眼刘晋雅,定定问钟瑜晓,“小雅拿了你的钱,住着你的房子,差不多算是被你养着,这样……真的好吗?”
钟瑜晓没说话,望了一眼身边低头想藏起来的刘晋雅。
刘晋雅从听到“钱”字开始,便想起了很多东西——找工作面试时的妥协,得知妈妈受伤住院的求助,被流氓蹲守市受到的保护,给前婆婆还去的八万八……
去游乐场时,钟瑜晓试着去享受去玩乐,刘晋雅总是忍不住想怎么制止女朋友买单。
没有钟瑜晓,她可能做着一份更辛苦更低薪的工作,或许是无家可归的,她能不能熬到妈妈醒过来的那天,好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。
刘晋雅比谁都清楚,她们之间有多么的不平等。
如今,这一点让小姨明明白白说了出来。
刘晋雅无法反驳,觉着自己太没有尊严,不由自主地低下头。
她一个人躲得欢的时候,没放过钟瑜晓手握成拳的细节,心里一咯噔,害怕恋人不安,咬咬牙收起胆怯与羞愧,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回应。
钟瑜晓面无表情,眸子里倒影着她瑟缩的窘态。
刘晋雅顿时笑不出来了。
“我说这些话,不是为了拆散你们。”小姨看到她们僵持,继续说着,“是为了你们好,小雅不欠你的钱,她安心,你也少点别扭。”
钟瑜晓别开眼,冷声问,“她欠你的钱就不别扭?”
小姨笑了,“当年要不是大姐愿意借钱给我,我哪有今天放好日子。现在大姐困难,我身为家人,当然是能办就帮,亲人之间谈钱伤感情,永远算不清的。”
一口一个大姐,小姨直接把亲情牌打出来,看着钟瑜晓的客套笑容无形中带上一点疏远的意思。
“小姨。”刘晋雅在钱的事情方面没底气,却不会任由小姨说这种明摆着把钟瑜晓当外人的话,不大服气地开口,“晓晓和我谈钱也伤感情呀。”
小姨没想到她一碰上钟瑜晓的事情就硬气起来了,不满抿唇,“行了,这钱是你爸借的,就算要别人帮着还,先轮到的也是大姐。你这么年轻能有多少积蓄,别争着往身上揽。”
刘晋雅还想说话,小姨抬手制止,“就这么算,小钟,那笔钱是我在帮大姐还,跟小雅无关,行了吧?”
钟瑜晓无言端起杯子,喝下已经凉掉的茶水。
被小姨绕得有些晕,刘晋雅正琢磨着纠结这个名义有何区别,钟瑜晓叹声气,开口了,“你不愿意让晋雅欠我一分钱,对吗?”
小姨点头,说了句难听的实在话,“欠着钱,分手都不好意思提。”
刘晋雅急了,“小姨!”
钟瑜晓却不在意这个说法,点头,“好。”
听到这个“好”字,刘晋雅没有心思去惊讶。
因为钟瑜晓在点头之前,悄悄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手,像是怕她溜走一样。
作者有话要说:晋雅会强大起来哒
宝宝……就继续是宝宝吧(:3」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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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晋雅看着钟宝宝冒头,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脑补了一个噗的发芽出土的可爱音效,帮着扯下被子。
钟瑜晓出是出来了,不愿意转过身,捂着脸闷声说,“别看。”
关键时候,刘晋雅还是能机灵起来的,伸手把床头灯关掉,让房间直接陷入了黑暗之中,“这回肯定看不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很快适应黑暗,抽了两张纸巾擦脸。
刘晋雅借着窗外投来的微弱光线,看到钟瑜晓脸颊上的泪痕,一阵心疼,轻声问,“我妈妈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,为什么自己吓自己呢?”
“我没有。”钟瑜晓小声辩解着,“这是合理的考虑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刘晋雅怕钟瑜晓着凉,拉了被子重新裹上去。
钟瑜晓不肯,扒拉开裹好的被子,伸手把她拢到怀里。
小小一张被子哪里够两个人披着保暖,刘晋雅本来不愿意的,听到钟瑜晓吸鼻子的哭腔又不忍心了,坐近了跟钟瑜晓一人揪一边将被子披在身上,缩在不大的空间里互相取暖。
摸到她的手牵好,钟瑜晓可算满意了,不明不白地“嗯”一声,软糯乖巧。
“噗哧。”刘晋雅被逗笑了,“你啊……”
钟瑜晓清清嗓子,试图恢复平日里淡漠清冷的调子,“怎么?”
刘晋雅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三个字:“真可爱。”
钟瑜晓这回没介意“可爱”的形容了,低声说,“我突然哭了,很幼稚吧。”
“不幼稚。”刘晋雅立刻说,”是我之前没说清楚,让你感到不安心了。“
“嗯,对。”钟瑜晓倒是大方承认了这点,扣着她的指头稍稍用力。
刘晋雅感到一丝疼,不忙挣脱,努力表达决心,“你放心,就算我妈表示反对,我也不会……”
“别。”钟瑜晓不大愿意再听一次“分手”的刺耳话,“我相信你。”
刘晋雅感到扣着指尖的力道也松了,轻轻回握,看了看外头黑压压的天柔声说,“睡觉吧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
刘晋雅从被窝里出来,再次给钟瑜晓盖被子说晚安。离开主卧,她摸着黑去洗衣机那儿把衣服晾好,回到走廊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几不可闻的轻响,忽的灵关一闪,打开主卧门往里看。
床上空空的。
“晓……”她走进去,还没叫出来,看到了躲在门板后边的钟瑜晓。
衣衫单薄,赤着双脚。
一看就是跑到门边偷听又被抓包的画面。
大冷天的,刘晋雅顾不上疑惑钟瑜晓的黏人举动,只担心钟瑜晓站在冰冷的地上觉得难受,催促道,“别站着不动了,快回去躺着。”
钟瑜晓撇撇嘴,开了灯找回拖鞋,去洗手间用热水冲净擦干双脚才爬回床上,不往下躺,抱着枕头一脸不高兴。
“好啦。”刘晋雅对钟宝宝没招,“我去拿床被子来,今晚一起睡吧。”
钟瑜晓唇角已经弯起了,声音却故作深沉,“也行。”
床够大,刘晋雅特意用被子把自己定好在床的一侧,生怕再做出什么踹人的举动,钟瑜晓还是像居泽山酒店那次作风,半梦半醒之间往她这边蹭,睡着了直接抢被子,最后把她当抱枕搂好,睡得踏踏实实。
一回生二回熟,刘晋雅有点习惯了,迷迷糊糊睡着。
她们身体疲累又睡得晚,本就难以起床,不巧第二天早晨下了淅沥小雨,水滴落在窗户上滴滴答答奏出了催眠的节奏,也掩盖掉了近在咫尺的钟瑜晓手机闹铃,而刘晋雅的手机闹铃音量大震动足,却在遥远的次卧里发挥不出作用。
钟瑜晓先醒来,看着天花板愣神一瞬,镇定地转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,看清之后抿抿唇,抖了抖拿自己胳膊当枕头的刘晋雅,“晋雅,起床。”
“唔?”刘晋雅还在做着梦,被扰醒破不开心地翻个身远离。
“8点15分了。”钟瑜晓揉了揉发麻的胳膊,“快起来。”
8点……
刘晋雅光听到这开头就觉得不妙,微微清醒,听明白了“15分”猛地睁大眼睛,噌的坐起,“不会吧!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倒是挺镇定,“闹钟声音太小。”
刘晋雅不敢深究原因,就想着9点钟要打卡不能迟到,跳下床冲去洗漱,急急忙忙把拖鞋飞出去一只。
离得近,钟瑜晓帮忙捡起,一点不嫌弃地送到她的脚下。
“你也快点吧。”要是平时,刘晋雅可能会被感动,这时满脑子想的全是本月全勤奖,实在是没心思想风花雪月的事情,穿上拖鞋往外冲,在次卧衣柜和洗手间之间奔波。
她自以为相当效率,穿戴整齐拿好包要去敲主卧门催钟瑜晓时,发现门扉大开,疑惑地走到客厅去找……
钟瑜晓早准备好等她了。
“你怎么会比我快……”刘晋雅想不明白。
钟瑜晓看了看表,“没有时间感叹了,还有25分钟,下去吧。”
刘晋雅点头,听到足够到公司的25分钟安心了不少,多接了一杯热水才跟钟瑜晓下楼。
出小区时,刘晋雅觉着车子一路畅通无阻,还有心思把饼干掰小块喂给钟瑜晓当早餐吃。离公司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,她感觉不对了,车子行驶速度显然下降,等完红灯往前开,见到公司大厦的影子的同时,也能看见前头拥堵等待的车子排出的长龙,
“怎么回事啊?”刘晋雅打开车窗,试图往前面打量。
钟瑜晓打开电台,调到交通频道,主持人很善解人意地给她解释了——“XX路有两辆车出了事故,交警封路,建议广大司机朋友们绕行……”
“前面出了车祸?”刘晋雅看到骤减一半的道路,着急了,“还有10分钟就要九点了。”
钟瑜晓无所谓地打个哈欠,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?今天是例行的部门早会哎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说我迟到,只会觉得我有事要办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弱弱地指了指自己,“可以说你跟我一起去办事的吗?”
钟瑜晓皱眉,“不好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刘晋雅本身不大喜欢旁门左道的靠包庇骗全勤,没有追问一句“为什么”,看看外头不断鸣笛的车流忧愁,“要不我在这里下去,直接跑过去吧。”
“你的腰没事?”
“没有。”刘晋雅目测一下不远的距离觉得有信心赶到,挑个车子不能前行的时间开门下车,“我先去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刘晋雅匆忙招了下手,艰难穿过一辆辆车指尖的缝隙来到人行道,不敢打伞,冒着小雨连走带跑地往公司赶去。她在57分赶到打卡,一到财务部办公室附近发现位置都空了,心道不好。
上一周,她还在钟瑜晓的授意之下,特意强调了开会的纪律问题。财务部的人这回提高警惕,恐怕连喝口水歇口气的时间都没留出来,直接拿着笔记本去会议室等候了,而她一个离经理最近的人,带头在开会迟到……
刘晋雅一想到同事间暗暗的嘲讽,加快脚步,那纸巾擦一擦身上的雨水痕迹,抱着开会需要的资料往会议室走。
时间不经用,她数个资料的功夫就过了五分钟,一进会议室的门,迎上齐刷刷的目光。
其中最为刺眼的目光来自管雅琴。
管雅琴不仅是眼神耐人寻味,还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,主动开口打破会议室的安静,“刘助理,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刘晋雅干笑回应,顶着众人探看的目光把资料放下。
“我来帮你吧,两个人快一点。”管雅琴似是没看出她的窘迫,一边站起来帮忙发资料,一边注意到她微微打湿的发丝,随口问了句,“外面下雨堵车了?”
“嗯,”刘晋雅想着这么多人不能畏首畏尾的,佯装镇定,“资料有两份,我反着放的,麻烦您递过去让他们往下传。”
她看管雅琴不顺眼,还是记得这人有可能成为自己上司。发资料事情小,却能扭曲出很多不同的意思,不让帮忙发是不让对方融入集体,真正把一半工作交出去或许会被记仇,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只是让管雅琴做轻松的传递工作了。
管雅琴点头说,“没什么麻烦,顺手。”
刘晋雅笑而不语。
资料刚发好,钟瑜晓来了,没有走路过来的雨水气息,随意跟大家问声好,解释一下“有事来晚了”,果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,一个个闷头看资料。
瞧着位置上气定神闲的钟瑜晓,刘晋雅一点都没有看出这位领导跟刚才在车上舔唇角饼干碎屑、让她喂水喝的钟宝宝是一个人。
她抿唇偷笑,没能高兴多久,感觉到某个视线回望过去,却见管雅琴不慌不忙地把目光移到正在发言的钟瑜晓身上。
刘晋雅纳了闷。
被人用捉摸不透的目光打量,真的不好受。
会议结束,大家看着午休时间近在咫尺,并没有多安排工作,都选择整理会议笔记休息一下。刘晋雅不例外,想的事情比别人多了一桩,看钟瑜晓没什么要忙,跑到办公室里小声商量,“我要打电话给小姨了。”
“嗯?为什么?”钟瑜晓活动了一下脖子,望来的样子正好是歪头的萌态,哪怕坐在办公桌前也没一点上司的气势。
“探探口风。”刘晋雅拿定了主意,但想不出怎么说比较好,“你觉得该怎么开口?”
钟瑜晓沉思片刻,一本正经地提了个建议,“先叫一声小姨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自由发挥。”说罢,钟瑜晓端起茶杯啜口茶,在空中呵出暖洋洋的白色雾气。
刘晋雅看这养生的模样,知道钟宝宝是甩手不管了。
不过……
她想了想,要是搁在自己身上,也不会选择去插手女朋友和家人的撕逼吧。
刘晋雅走到沙发坐下,忐忑地翻出小姨的手机号码,颤巍巍点下去,不安地听着嘟嘟的接通声。
响了不过三声,小姨接起来了,“喂?”
“小姨。”刘晋雅差点紧张地说不出话来,下意识按着钟瑜晓那不算主意的主意叫出来了。
听到这句,钟瑜晓一边保持淡定捧茶的高深模样,一边给她竖起了指头夸赞。
刘晋雅翻个白眼,定神等小姨的回应。
“哎。”小姨的声音同平时区别不大,微微有些发哑罢了,“下班了?”
刘晋雅轻声应着,“是啊,你在医院吗?”
小姨的话没有变少,还是家长里短的随意口吻,“要去了,大姐说医院的饭吃着腻,我做两个菜准备带过去。”
“噢。”刘晋雅忽的贪恋起这片平静,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了。
小姨却有自己的话说,“你今天来看大姐吗?”
“如果不加班的话……”刘晋雅看了一眼钟瑜晓,才犹豫地说出下半句,“应该会去吧。”
小姨说了一句令人意外的话,“成,带着小钟一起来吧。”
“啊?哦!”刘晋雅愣神一瞬,慌忙答应。
“来之前发个信息,我出门了,拜拜。”
刘晋雅恍惚着说拜拜,挂掉电话之后捏了自己一把,感到疼确定不是梦境,兴奋地宣布,“小姨让你也一起去医院哎!”
钟瑜晓讶然,眨眨眼又寻思到什么,轻笑。
“好,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——
今天下班准时,刘晋雅挑了个人少的地方随便吃了一餐,跟钟瑜晓驾车往医院去,按照约定在出发前给小姨发了条信息。车子到了医院门口,刘晋雅一眼就看到了等待的小姨,打开窗子唤了一声。
小姨笑着回应,“那边刚走了一辆车,有停车位。”
刘晋雅讶然:连停车位都看好了,小姨到底在门口等了多久?
停好车子,她们下车,不自觉地在车头凑到一块儿。小姨正要迎上来,见状止了步,清清嗓子就着五步开外的距离朗声道,“大姐正在做康复治疗,一时半会儿没有空,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吧。”
刘晋雅还没反应过来,钟瑜晓已经答了一声,“好。”
医院旁边能坐下来的安静地方不多,小姨先做了准备,看好了半条街开外的一家小茶馆。小茶馆缩在一家手机店和一家鲜花中间,招牌是墨绿色,不大显眼,进了门便有优美典雅的古筝乐流入客人耳中。
刘晋雅一路走来,总是担心身边的小姨和钟瑜晓吵起来,紧张兮兮步子都放轻了,进门后一下子被文艺氛围给吸引了。
迎上来的老板淡淡一笑,没有太热络的招呼,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请她们往里走。
刘晋雅忽而有点明白小姨选这里的良苦用心了。
不管生了多大的气,客人看这里漂亮宁静,怎么也会把火压下去一点,不希望让自己的吵架声破坏气氛,引人白眼吧。
小姨找了窗边一个位置坐下,借着看菜单的功夫自然而然忽略挨着坐的她们。看小姨给面子,刘晋雅和钟瑜晓不会太过分,坐下后各自看各自的,没靠太近,更没黏在一起商量。
三个人明明是一起进来的,坐下后却不说话,只有老板斟茶的声音。
“小钟。”小姨把菜单一放,开口说,“我昨天动了手,对不起。”
钟瑜晓自是摇头不介意,“没关系。”
“你想喝什么吃什么就点,我请客。”
看过价目表,刘晋雅觉着这看似低调的小茶馆不便宜,不愿意让小姨掏腰包,“小……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钟瑜晓又抢在她跟前说了。
刘晋雅尴尬闭嘴,看到小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才悟出“小姨在找台阶下”的意思,默默地喝一口杯子里的茶水。
进门就上的茶自然不怎么好,平淡无奇,细品有一股几不可察的茶香。她喝着的时候不忘观察小姨和钟瑜晓,屏息等待下一句话的出现,放杯子时抿了抿唇,突发奇想:她不就像是进门润喉的茶水吗?只起到一个开场的作用,真正的重头戏,还是要让两个针锋相对的人来唱。
刘晋雅干脆不费心了,安静呆好。
无言的安静持续到了一壶茶和三份点心上完了,小姨尝一口便搁下,目光在刘晋雅和钟瑜晓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您有事就直说吧。”钟瑜晓淡定说。
小姨点点头,开门见山,“你借了小雅多少钱?”
钟瑜晓闻言皱眉,尚能保持冷静,刘晋雅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,郁闷地制止,“小姨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帮你还了。”小姨不受刘晋雅一惊一乍的影响,缓缓道来,“我昨天想了一个晚上,大概明白了,我之所以这么反对你们,不是因为小钟是个女人。”
刘晋雅愣住,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无法相信你们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感情,”小姨转眸看了一眼刘晋雅,定定问钟瑜晓,“小雅拿了你的钱,住着你的房子,差不多算是被你养着,这样……真的好吗?”
钟瑜晓没说话,望了一眼身边低头想藏起来的刘晋雅。
刘晋雅从听到“钱”字开始,便想起了很多东西——找工作面试时的妥协,得知妈妈受伤住院的求助,被流氓蹲守市受到的保护,给前婆婆还去的八万八……
去游乐场时,钟瑜晓试着去享受去玩乐,刘晋雅总是忍不住想怎么制止女朋友买单。
没有钟瑜晓,她可能做着一份更辛苦更低薪的工作,或许是无家可归的,她能不能熬到妈妈醒过来的那天,好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。
刘晋雅比谁都清楚,她们之间有多么的不平等。
如今,这一点让小姨明明白白说了出来。
刘晋雅无法反驳,觉着自己太没有尊严,不由自主地低下头。
她一个人躲得欢的时候,没放过钟瑜晓手握成拳的细节,心里一咯噔,害怕恋人不安,咬咬牙收起胆怯与羞愧,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回应。
钟瑜晓面无表情,眸子里倒影着她瑟缩的窘态。
刘晋雅顿时笑不出来了。
“我说这些话,不是为了拆散你们。”小姨看到她们僵持,继续说着,“是为了你们好,小雅不欠你的钱,她安心,你也少点别扭。”
钟瑜晓别开眼,冷声问,“她欠你的钱就不别扭?”
小姨笑了,“当年要不是大姐愿意借钱给我,我哪有今天放好日子。现在大姐困难,我身为家人,当然是能办就帮,亲人之间谈钱伤感情,永远算不清的。”
一口一个大姐,小姨直接把亲情牌打出来,看着钟瑜晓的客套笑容无形中带上一点疏远的意思。
“小姨。”刘晋雅在钱的事情方面没底气,却不会任由小姨说这种明摆着把钟瑜晓当外人的话,不大服气地开口,“晓晓和我谈钱也伤感情呀。”
小姨没想到她一碰上钟瑜晓的事情就硬气起来了,不满抿唇,“行了,这钱是你爸借的,就算要别人帮着还,先轮到的也是大姐。你这么年轻能有多少积蓄,别争着往身上揽。”
刘晋雅还想说话,小姨抬手制止,“就这么算,小钟,那笔钱是我在帮大姐还,跟小雅无关,行了吧?”
钟瑜晓无言端起杯子,喝下已经凉掉的茶水。
被小姨绕得有些晕,刘晋雅正琢磨着纠结这个名义有何区别,钟瑜晓叹声气,开口了,“你不愿意让晋雅欠我一分钱,对吗?”
小姨点头,说了句难听的实在话,“欠着钱,分手都不好意思提。”
刘晋雅急了,“小姨!”
钟瑜晓却不在意这个说法,点头,“好。”
听到这个“好”字,刘晋雅没有心思去惊讶。
因为钟瑜晓在点头之前,悄悄在桌下牵住了她的手,像是怕她溜走一样。
作者有话要说:晋雅会强大起来哒
宝宝……就继续是宝宝吧(:3」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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