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刘晋雅想过钟瑜晓会拒绝,觉着就算听到“不”字也能心平气和,毕竟这次事关工作与前途,不是感情能够随随便便影响的大事。可是,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,觉着钟瑜晓毫不犹豫地用冰冷的、有点不耐烦的语气回答的样子太无情,带得“不可以”三个字都锐利刺耳起来。
为什么不温和一点呢,为什么这么嫌弃她呢?
刘晋雅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,郁闷地挤出一个“哦”字做应答,低头用手揪包带。
钟瑜晓在开车,腾不出空安慰她,而且性子骄傲,做好的决定突然被另一个人指点干涉,心情同样不怎么愉快,一时语气重了点,话一出口难以挽回,暂且想不出哄人的办法,干脆专心驾驶压后再谈了。
她们上车太着急,没有打开电台和导航,车子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外头的鸣笛和引擎轰鸣。
刘晋雅看着外头来往的行人,慢慢平静下来了,幽幽叹气——她以为自己工作以后成熟了一点,没想到碰上大事,还是这么感情用事、无理取闹,突然间为了自己的感受让钟瑜晓改变计划。
她感到后悔,偷偷瞥了身边的人一眼。
钟瑜晓嘴角紧抿,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。
刘晋雅迟疑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,默默装作在玩手机,其实一点没把屏幕上的东西看进去。
到了餐厅的停车场,钟瑜晓总算说了一句话,“下车。”
命令式的,挺凶。
刘晋雅吓得一哆嗦,听话下车,关上门的动作大了一点,砰的巨响甚至让停车场的工作人员扫来一眼。
原本站在车边等待,钟瑜晓见她这样,误会了其中的意思,皱皱眉先一步走了。
“唉。”刘晋雅看了看确认车子没事,紧赶慢赶地跟上。
餐厅的人很少,钟瑜晓却不喜欢大堂,直接让服务员带去包厢。刘晋雅自打妈妈病了之后节俭惯了,看到偌大的包厢桌子就坐着她们俩,还是离得远远的坐着,不由觉着可惜。
菜单上来,刘晋雅没看全,便听钟瑜晓开始点菜了。
两个人,钟瑜晓一下子点了六菜一汤,之后拿起手机看,轻声交代服务员,“你问问她还要什么。”
服务员绕过大半张桌子走过来,“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
“不用了,就这些吧。”
刘晋雅把菜单合上,双手递回,看着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愿意给的钟瑜晓更难受了,摸着刚斟满的茶杯想怎么办。直到杯壁的温度从烫手变得温润,她还没想出来,干脆硬着头皮直接开口,“你别生气嘛,我说说而已,没想真的阻止你辞职。”
钟瑜晓抬眼,缓缓放下手机,“是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没有!你催得太急,我才不小心用太大的力气关车门的。”刘晋雅赶紧解释摔车门的举动,
“我说辞职的事情。”钟瑜晓无意跟她纠缠小细节,直接说到关键点,“你不高兴了。”
被说破心思,刘晋雅咬着下唇不言不语。
比起钟瑜晓,她的工作经验太少,天生情商智商都不高,做个助理都需要上司和前任同事一起带才渐渐有起色,现在上司要辞职,竟然脑子一热想利用私人感情来挽留……
刘晋雅现在想想,都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太丢人,害怕钟瑜晓听到这些想法会轻蔑不屑。
“晋雅?”钟瑜晓催了句。
刘晋雅深吸一口气,抬头回应,“嗯?”
“先吃饭吧。”钟瑜晓说。
“噢~”刘晋雅看着桌上多出来的汤水,有些愣神:她刚才想的时候太投入了,竟然没注意到服务员是什么时候送上汤来的。
还有六个菜,她觉得在服务员来来往往的环境下说真心话实在太奇怪,安静拿了汤碗要去盛,却看钟瑜晓已经帮忙,给她盛了一碗亲自送过来。
看到钟瑜晓已经走到半途了,刘晋雅再起身也是白费力气,直接等着钟瑜晓把汤放在面前了。
送完汤,钟瑜晓顺便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,刘晋雅松了一口气。服务员也松了一口气,原先客人坐得老远,上菜都不好上,现在挨到一起了,摆盘好摆。
“呃。”六碟菜凑到一块挺震撼的,刘晋雅忍不住心疼起荷包来,“怎么点这么多啊。”
“这家店还不错,打包晚上吃。”
刘晋雅瞬间安心了,伸手要摸钟瑜晓的头,“好乖,学会勤俭持家啦。“
钟瑜晓侧身躲开,“我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噢。”刘晋雅郁闷地收手,嘟囔,“看你可爱才想摸摸头的。”
钟瑜晓听到了,蹙眉思忖片刻,打量了遍身上穿的衣服才一本正经说,“我不可爱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算是服了钟宝宝的迷之自尊心了,扑哧一笑,帮忙夹菜,“好,好好吃饭,不要说话啦。”
钟瑜晓听话闭嘴吃饭。
两个人不说话专心吃饭,时间不长,半个小时就吃完了。结账时,钟瑜晓又用了现金抢付,刘晋雅没能赶上,觉着老是吃白食很不好意思,小声说,“下次我付吧。”
钟瑜晓答应得很爽快。
刘晋雅知道钟瑜晓肯定是盘算着去消费低的地方吃了,补充一句,“跟这里档次差不多的餐厅的下一次,我付。”
“不用。”钟瑜晓说了一句挺欠揍的话,“你的工资我很清楚。”
刘晋雅不服气了,“喂,不许我赚外快吗?”
钟瑜晓倒是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,“你想赚外快吗?把你的房子租出去,赚一笔租金。”
这是让她一直同居的节奏。
刘晋雅暗暗感叹钟瑜晓主意多之余,考虑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来。
短时间内,她仅需要解决招待小姨的问题,房子空着没关系,未来的日子就不一样了,妈妈出院,一个人生活不便,她身为独生女抛下母亲跟别人同居怎么看怎么不像话。
“嗯……”她看着钟瑜晓期待的表情,好一会儿才能狠心答,“还是不要了,万一妈妈不想回到原来的家呢?多一个房子多一个选择。而且现在出租房子不是这么容易的,遇上不好的租客,烦心事会更多。”
“好,等阿姨出院再说。”钟瑜晓是个讲道理的人。
刘晋雅点头。
“现在说点紧急的问题。”上了车,钟瑜晓看空间私密,时机合适,耐着性子跟她说,“辞职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了,真的无法改变,对不起。”
刘晋雅忙说,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啊,你的工作你自己决定,我太不舍得才说了不讲理的话,是我不对。”
“你能接受我辞职了吗?”
“能吧……”刘晋雅心虚地放低声音,“只是有点担心未来的上司不好相处。”
“不会,这个岗位要做的事情多,跟助理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祁苏是上一任财务经理的助理,我跟她相处并不困难。”
说到祁苏,刘晋雅内心的自卑情绪又开始作祟了,“我跟祁苏不一样啊,对公司内部还是一知半解,祁苏可以帮着你融到部门里面去,工作能力这么强……”
“晋雅。”钟瑜晓打断她丧气的碎碎念,“你现在的能力不差。”
刘晋雅一愣。
工作的时候,钟瑜晓很少夸奖她,印象里只有拒绝业务部经理郝子明帮忙买饮料的请求那一次。她明白工作不像是学习,有个老师时不时夸两句,并没有在意过这样公事公办的对待,觉得就算钟瑜晓夸了也不会如何。
可是,等她亲耳听到钟瑜晓承认工作能力的夸赞,明白以前的自己想错了。
夸奖的话不算得动听,冷冰冰的口吻,保守的评价,却因为从钟瑜晓口中说出来而变得难能可贵。
刘晋雅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,急急追问,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钟瑜晓看到她兴奋到破音、不顾形象的样子,无奈一笑,“嗯,处事成熟许多。”
“那……”刘晋雅有了点自信,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,“你在新公司也需要助理吧,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?”
钟瑜晓笑意犹在,只是不再柔和,借着系安全带别开眼,斟酌了一下温和劝,“你刚入职不久,还是不要频繁换工作比较好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,刘晋雅被拒绝了没再玻璃心,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表示赞同,“也对,我连Z公司的状况都没搞清楚,就不要急着跳槽了。”
“说不定你在Z公司可以升职。”
升职?刘晋雅连想象都不敢,摆摆手,“现在说这个太早了,哎,还是回医院看妈妈比较实在。”
“好。”钟瑜晓启动车子。
这一次的停车场比较宽裕,她们总算能够停在医院里头了。从地下停车场往上走,刘晋雅经过急诊部门口听到一阵喧哗,转头看一眼,发现几个衣着古怪的年轻人头破血流,骂骂咧咧。
她最看不得这种小孩子学坏,啧了一声,“大过年的不好好呆在家里,跑出去打架,真是造孽。”
钟瑜晓循声望去,盯了会儿却说,“有个人很眼熟。”
“啊?”刘晋雅讶然,仔细看看,“不会是王会计的儿子吧?”
钟瑜晓被她的话惊得语塞一瞬,轻咳,“不是,是在你家门口蹲过的小混混。”
那天晚上月黑风高,刘晋雅没看清讨债人的模样,望了半天没辨认出来,果断放弃,“不管他们了,又不认识。”
“他可能知道是谁替你爸还钱的,去问问?”
“对哦!”刘晋雅完全没想到这方面,惊讶地看着钟瑜晓,“你怎么总能想到这种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卡词了,有个熟悉的词在脑中闪过又捉不住,咬着唇干着急。
钟瑜晓很贴心地接话,“旁门左道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乐了,“是奇思妙想,你干什么用贬义词形容自己嘛。”
钟瑜晓依然态度认真,“夸自己很不要脸。”
“好,以后我来夸你行了吧。”刘晋雅笑眯眯说,“走吧,我们去问一问他。”
小混混正拿衣服捂着流血的脑袋,龇牙咧嘴,不断拍着椅子扶手喊,“人呢!老子等这么久了!”
刘晋雅看到之后心生反感,一时没有上前,钟瑜晓扫视周围,发现小混混的同伴全部进入了急诊室里,而保安正在附近巡逻,一点都不怕地走上前。
小混混注意到了钟瑜晓,撇了撇嘴没搭理,扭过头去。
刘晋雅怕钟瑜晓受伤,赶紧跟上前。
“你好。”钟瑜晓对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混混,也能平静开口。
小混混是个男性,以貌取人,看到钟瑜晓的外貌多瞥了几眼,抬头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不高兴了,没耐性地大声喊,“干嘛,搭讪啊?”
周围好奇的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,钟瑜晓不怒反笑,轻声说,“没有,我只是觉得你很面熟,收债的是吧?”
到底是不光彩的生意,小混混坏心事情做了不少,一下子心虚,打量了钟瑜晓几眼,这才注意到旁边缩手缩脚没啥存在感的刘晋雅,惊醒过来,“噢,是你啊!”
刘晋雅对小混混记得自己很意外,清清嗓子直接说正事,“刘广柏的债是谁还的?”
“不是你老母吗!”小混混不客气说。
刘晋雅忍下不适,“那个人说是她是我妈妈?”
“对啊,她说是你妈,直接拿了现金来门口还,当面点数快得很。”
刘晋雅讶然,“她长什么样子?”
“你老母都不……“小混混讥诮着,想要损一损刘晋雅,被钟瑜晓瞪了一眼又感到心虚,支吾答,“谁记得,就一个老女人,看上去挺有钱的。”
刘晋雅皱眉。
钟瑜晓看小混混头破血流满嘴粗话的样子,大约知道问不出什么消息,扯了扯刘晋雅,“走吧,他应该不认识。”
刘晋雅点点头,多嘴问了一句,“我爸欠了多少钱。”
“到还钱那天,正好八万八,吉利数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想到利滚利的可怕程度,大概能猜出爸爸是怎么惹上一屁股债务的,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小混混头一次见到她们俩跟讨债的这么好说话,心态竟好了不少,“没事。”
搭电梯上楼,刘晋雅一直琢磨着小混混给的信息——跟妈妈差不多岁数的女人,自称是她的妈妈,看上去挺有钱,能够直接拿出现金来还……
她想到了一个可疑的人。
徐荣元的妈妈,她曾经的婆婆。
——
晚上回家得了空,刘晋雅拿了手机翻通话记录,根据日期找到已经去掉备注的徐荣元妈妈的手机号码。
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,哪有人会为了儿子的前妻去还钱呢?
按照常理,刘晋雅觉得不是徐荣元妈妈,可是想来想去能够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这么一个人。
她是个没主意的人,连打电话问一声都犹豫不决,希望能跟别人商量一下。
刘晋雅考虑起跟谁商量,反而更苦恼了:妈妈生着病,在医院里头住着,除了康复治疗以外还要费心回想爸爸家暴的证据,心力交瘁,小姨是最近才相认的亲戚,或许连她离了婚都不知道,她在感情上也开不了口。
至于钟瑜晓……
刘晋雅觉着拿前夫的妈妈去问,实在是找架吵。
正好,钟瑜晓洗完了澡,看到她仍然坐在床边没有休息,敲了敲门。
刘晋雅本能地藏起了手机,回头笑眯眯说,“怎么啦?”
“在跟别人聊天?”钟瑜晓根本不跟她玩弯弯绕绕的试探,想问什么直接说出口。
刘晋雅摇头,看着钟瑜晓头发披肩穿着睡衣比平日里软萌不少的样子,抿抿唇,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眼见着天色越晚,今天不问得拖到明天,觉着晚上肯定睡不好觉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情。”刘晋雅被憋得不行,思量再三,终于对钟瑜晓开了口,“帮我爸还钱的人到底是谁。”
钟瑜晓坐在她旁边,“有头绪了?”
“嗯。”刘晋雅深呼吸,做好准备之后一口气说出来,“我怀疑是徐荣元的妈妈。”
钟瑜晓原是随意地擦着头发,听她这么一说,手僵在了半空,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满是不信。
“很奇怪吧。”刘晋雅心虚,“但是我顺着混混的说法想,只想到她这么一个人了。”
钟瑜晓深吸一口气,开口的话很平静,“你跟她感情很好?”
“还可以吧。”刘晋雅低头嘟囔,“离婚之后,她和徐荣元的妹妹都试着联系过我。”
钟瑜晓听出了试着联系几个字的玄妙,“她们没有联系上你,又是怎么知道你爸爸欠债的?”
“我买那个小区的房子,就是因为徐荣元妈妈的朋友家也买了一套。”钟瑜晓没有直说不可能,刘晋雅心理压力小了不少,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,“小区一直没出过大事,突然有这么一群流氓守在那里,估计已经传遍了。徐荣元妈妈的朋友也住在里面,知道不稀奇,要是比较多嘴,很可能就把事情到处说,传到徐荣元妈妈那里了。”
钟瑜晓觉得这个分析有一定的道理,点点头,“你打算问一问吗?”
“我就在犹豫这件事情。”刘晋雅叹气,“离婚以后,我发誓再也不要跟他们有关系了,现在刚过了半年又打电话过去,实在有点……”
钟瑜晓没有跟她一起唉声叹气,直接说了问题关键,“如果真的是她还的,你不问就是一直牵扯不清,现在联系他们,是为了之后更好的撇清关系。”
刘晋雅呆住,“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的太对了。”刘晋雅感觉自己是白纠结了,不停点头,“现在时间正好,我打个电话问问……”
钟瑜晓忽道,“徐荣元会知道吗?”
“不会吧,他妈妈跟他不算亲近,有些事情宁愿跟我说也不跟他说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钟瑜晓说,“打吧,早点弄清楚。”
刘晋雅答应着,翻出号码打了过去。接通后嘟嘟响的半分钟很是难熬,她好几次想要放弃了,对上钟瑜晓坚定的眼睛才勉强定神,势要把事情查清楚。
“喂?”徐荣元妈妈接了,声音很是温柔,“晋雅吗?”
刘晋雅一时有些怅然——怎么所有人都变了,徐荣元妈妈还是和气近人,好似她还是一家人?
“对,我是刘晋雅。”她不如老人看得通透,无法重现往日的亲近了,声音发颤,别扭地说着客套疏远的话,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。”
徐荣元妈妈不受她漠然态度的影响,语气温柔,“怎么会是打扰。”
“我这次打电话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您。”
刘晋雅斟酌用词,想着怎么说会比较好,还没考虑好便听徐荣元妈妈说了句,“为了还钱的事情吗?”
“啊?”她懵了一瞬,反应过来,“真的是您还的?”
徐荣元妈妈叹气,用长辈一般操心的语气说:“是,阿盛说小区有人堵在门口讨债,喊着你的名字。快过年了,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事情困扰,想着钱不多就帮忙还了。”
话语里有点怕她不高兴的小心翼翼,刘晋雅听着难受,心里感激这位已经跟她没有关系的人的关切,由衷说,“谢谢您了,但是……我不能要这笔钱。”
“求你收着吧,”徐荣元妈妈劝,“离婚的事情,荣元做得太过了,我没能阻止也是不对。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,就让我帮着这点忙安安心吧。”
刘晋雅很坚定,“不,我得还给您,打到荣柔卡上可以吗?”大约在三年前,她因为买礼物的事情跟徐荣元的妹妹徐荣柔有过金钱往来,从交易记录里面翻出一个卡号并不是难事。
“别。”徐荣元妈妈看来也是瞒着子女还的钱,立即着急了,“这样吧,你选个时间,我们见一面好好商量。”
对于帮助自己的人,刘晋雅不忍添麻烦,“好吧,后天早上9点行吗?”
“行,就在你阿盛的花茶店里见吧。”
刘晋雅答应着,补了句,“新年快乐。”
徐荣元妈妈笑了,听起来很是真心,“新年快乐呀,晋雅。”
这种温情的对话出现在前婆婆的口中实在太诡异,刘晋雅没能撑多久,匆匆说再见挂掉电话,看到通话结束的界面松了口气,“呼……”
钟瑜晓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啦。”刘晋雅被盯得不自在,“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“后天?见面?”钟瑜晓语气很不赞同,挑眉斜来一眼。
刘晋雅自知处理不好,扯了扯钟瑜晓的衣角,“你陪我一起去行吗?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迅速满意了,“我预约一下,下午去取款,晚上再跟你在医院碰面。”
“取款?”
“你不是想还钱吗?”钟瑜晓冷哼,“取了现金,见到徐荣元的妈妈直接给。她不要的话,我们把钱一扔就走,马上还得干干净净。”
刘晋雅目瞪口呆一瞬,忍不住笑了。
这个方法简单粗暴,十分有效。
但是……
她想象中的钟宝宝丢钱就跑的画面,实在是太可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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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不温和一点呢,为什么这么嫌弃她呢?
刘晋雅不敢多问一句为什么,郁闷地挤出一个“哦”字做应答,低头用手揪包带。
钟瑜晓在开车,腾不出空安慰她,而且性子骄傲,做好的决定突然被另一个人指点干涉,心情同样不怎么愉快,一时语气重了点,话一出口难以挽回,暂且想不出哄人的办法,干脆专心驾驶压后再谈了。
她们上车太着急,没有打开电台和导航,车子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外头的鸣笛和引擎轰鸣。
刘晋雅看着外头来往的行人,慢慢平静下来了,幽幽叹气——她以为自己工作以后成熟了一点,没想到碰上大事,还是这么感情用事、无理取闹,突然间为了自己的感受让钟瑜晓改变计划。
她感到后悔,偷偷瞥了身边的人一眼。
钟瑜晓嘴角紧抿,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。
刘晋雅迟疑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,默默装作在玩手机,其实一点没把屏幕上的东西看进去。
到了餐厅的停车场,钟瑜晓总算说了一句话,“下车。”
命令式的,挺凶。
刘晋雅吓得一哆嗦,听话下车,关上门的动作大了一点,砰的巨响甚至让停车场的工作人员扫来一眼。
原本站在车边等待,钟瑜晓见她这样,误会了其中的意思,皱皱眉先一步走了。
“唉。”刘晋雅看了看确认车子没事,紧赶慢赶地跟上。
餐厅的人很少,钟瑜晓却不喜欢大堂,直接让服务员带去包厢。刘晋雅自打妈妈病了之后节俭惯了,看到偌大的包厢桌子就坐着她们俩,还是离得远远的坐着,不由觉着可惜。
菜单上来,刘晋雅没看全,便听钟瑜晓开始点菜了。
两个人,钟瑜晓一下子点了六菜一汤,之后拿起手机看,轻声交代服务员,“你问问她还要什么。”
服务员绕过大半张桌子走过来,“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
“不用了,就这些吧。”
刘晋雅把菜单合上,双手递回,看着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愿意给的钟瑜晓更难受了,摸着刚斟满的茶杯想怎么办。直到杯壁的温度从烫手变得温润,她还没想出来,干脆硬着头皮直接开口,“你别生气嘛,我说说而已,没想真的阻止你辞职。”
钟瑜晓抬眼,缓缓放下手机,“是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没有!你催得太急,我才不小心用太大的力气关车门的。”刘晋雅赶紧解释摔车门的举动,
“我说辞职的事情。”钟瑜晓无意跟她纠缠小细节,直接说到关键点,“你不高兴了。”
被说破心思,刘晋雅咬着下唇不言不语。
比起钟瑜晓,她的工作经验太少,天生情商智商都不高,做个助理都需要上司和前任同事一起带才渐渐有起色,现在上司要辞职,竟然脑子一热想利用私人感情来挽留……
刘晋雅现在想想,都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太丢人,害怕钟瑜晓听到这些想法会轻蔑不屑。
“晋雅?”钟瑜晓催了句。
刘晋雅深吸一口气,抬头回应,“嗯?”
“先吃饭吧。”钟瑜晓说。
“噢~”刘晋雅看着桌上多出来的汤水,有些愣神:她刚才想的时候太投入了,竟然没注意到服务员是什么时候送上汤来的。
还有六个菜,她觉得在服务员来来往往的环境下说真心话实在太奇怪,安静拿了汤碗要去盛,却看钟瑜晓已经帮忙,给她盛了一碗亲自送过来。
看到钟瑜晓已经走到半途了,刘晋雅再起身也是白费力气,直接等着钟瑜晓把汤放在面前了。
送完汤,钟瑜晓顺便就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,刘晋雅松了一口气。服务员也松了一口气,原先客人坐得老远,上菜都不好上,现在挨到一起了,摆盘好摆。
“呃。”六碟菜凑到一块挺震撼的,刘晋雅忍不住心疼起荷包来,“怎么点这么多啊。”
“这家店还不错,打包晚上吃。”
刘晋雅瞬间安心了,伸手要摸钟瑜晓的头,“好乖,学会勤俭持家啦。“
钟瑜晓侧身躲开,“我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噢。”刘晋雅郁闷地收手,嘟囔,“看你可爱才想摸摸头的。”
钟瑜晓听到了,蹙眉思忖片刻,打量了遍身上穿的衣服才一本正经说,“我不可爱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算是服了钟宝宝的迷之自尊心了,扑哧一笑,帮忙夹菜,“好,好好吃饭,不要说话啦。”
钟瑜晓听话闭嘴吃饭。
两个人不说话专心吃饭,时间不长,半个小时就吃完了。结账时,钟瑜晓又用了现金抢付,刘晋雅没能赶上,觉着老是吃白食很不好意思,小声说,“下次我付吧。”
钟瑜晓答应得很爽快。
刘晋雅知道钟瑜晓肯定是盘算着去消费低的地方吃了,补充一句,“跟这里档次差不多的餐厅的下一次,我付。”
“不用。”钟瑜晓说了一句挺欠揍的话,“你的工资我很清楚。”
刘晋雅不服气了,“喂,不许我赚外快吗?”
钟瑜晓倒是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,“你想赚外快吗?把你的房子租出去,赚一笔租金。”
这是让她一直同居的节奏。
刘晋雅暗暗感叹钟瑜晓主意多之余,考虑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来。
短时间内,她仅需要解决招待小姨的问题,房子空着没关系,未来的日子就不一样了,妈妈出院,一个人生活不便,她身为独生女抛下母亲跟别人同居怎么看怎么不像话。
“嗯……”她看着钟瑜晓期待的表情,好一会儿才能狠心答,“还是不要了,万一妈妈不想回到原来的家呢?多一个房子多一个选择。而且现在出租房子不是这么容易的,遇上不好的租客,烦心事会更多。”
“好,等阿姨出院再说。”钟瑜晓是个讲道理的人。
刘晋雅点头。
“现在说点紧急的问题。”上了车,钟瑜晓看空间私密,时机合适,耐着性子跟她说,“辞职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定了,真的无法改变,对不起。”
刘晋雅忙说,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啊,你的工作你自己决定,我太不舍得才说了不讲理的话,是我不对。”
“你能接受我辞职了吗?”
“能吧……”刘晋雅心虚地放低声音,“只是有点担心未来的上司不好相处。”
“不会,这个岗位要做的事情多,跟助理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。祁苏是上一任财务经理的助理,我跟她相处并不困难。”
说到祁苏,刘晋雅内心的自卑情绪又开始作祟了,“我跟祁苏不一样啊,对公司内部还是一知半解,祁苏可以帮着你融到部门里面去,工作能力这么强……”
“晋雅。”钟瑜晓打断她丧气的碎碎念,“你现在的能力不差。”
刘晋雅一愣。
工作的时候,钟瑜晓很少夸奖她,印象里只有拒绝业务部经理郝子明帮忙买饮料的请求那一次。她明白工作不像是学习,有个老师时不时夸两句,并没有在意过这样公事公办的对待,觉得就算钟瑜晓夸了也不会如何。
可是,等她亲耳听到钟瑜晓承认工作能力的夸赞,明白以前的自己想错了。
夸奖的话不算得动听,冷冰冰的口吻,保守的评价,却因为从钟瑜晓口中说出来而变得难能可贵。
刘晋雅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,急急追问,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钟瑜晓看到她兴奋到破音、不顾形象的样子,无奈一笑,“嗯,处事成熟许多。”
“那……”刘晋雅有了点自信,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,“你在新公司也需要助理吧,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?”
钟瑜晓笑意犹在,只是不再柔和,借着系安全带别开眼,斟酌了一下温和劝,“你刚入职不久,还是不要频繁换工作比较好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,刘晋雅被拒绝了没再玻璃心,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表示赞同,“也对,我连Z公司的状况都没搞清楚,就不要急着跳槽了。”
“说不定你在Z公司可以升职。”
升职?刘晋雅连想象都不敢,摆摆手,“现在说这个太早了,哎,还是回医院看妈妈比较实在。”
“好。”钟瑜晓启动车子。
这一次的停车场比较宽裕,她们总算能够停在医院里头了。从地下停车场往上走,刘晋雅经过急诊部门口听到一阵喧哗,转头看一眼,发现几个衣着古怪的年轻人头破血流,骂骂咧咧。
她最看不得这种小孩子学坏,啧了一声,“大过年的不好好呆在家里,跑出去打架,真是造孽。”
钟瑜晓循声望去,盯了会儿却说,“有个人很眼熟。”
“啊?”刘晋雅讶然,仔细看看,“不会是王会计的儿子吧?”
钟瑜晓被她的话惊得语塞一瞬,轻咳,“不是,是在你家门口蹲过的小混混。”
那天晚上月黑风高,刘晋雅没看清讨债人的模样,望了半天没辨认出来,果断放弃,“不管他们了,又不认识。”
“他可能知道是谁替你爸还钱的,去问问?”
“对哦!”刘晋雅完全没想到这方面,惊讶地看着钟瑜晓,“你怎么总能想到这种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卡词了,有个熟悉的词在脑中闪过又捉不住,咬着唇干着急。
钟瑜晓很贴心地接话,“旁门左道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乐了,“是奇思妙想,你干什么用贬义词形容自己嘛。”
钟瑜晓依然态度认真,“夸自己很不要脸。”
“好,以后我来夸你行了吧。”刘晋雅笑眯眯说,“走吧,我们去问一问他。”
小混混正拿衣服捂着流血的脑袋,龇牙咧嘴,不断拍着椅子扶手喊,“人呢!老子等这么久了!”
刘晋雅看到之后心生反感,一时没有上前,钟瑜晓扫视周围,发现小混混的同伴全部进入了急诊室里,而保安正在附近巡逻,一点都不怕地走上前。
小混混注意到了钟瑜晓,撇了撇嘴没搭理,扭过头去。
刘晋雅怕钟瑜晓受伤,赶紧跟上前。
“你好。”钟瑜晓对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混混,也能平静开口。
小混混是个男性,以貌取人,看到钟瑜晓的外貌多瞥了几眼,抬头的动作牵扯到伤口不高兴了,没耐性地大声喊,“干嘛,搭讪啊?”
周围好奇的目光一下子扫了过来,钟瑜晓不怒反笑,轻声说,“没有,我只是觉得你很面熟,收债的是吧?”
到底是不光彩的生意,小混混坏心事情做了不少,一下子心虚,打量了钟瑜晓几眼,这才注意到旁边缩手缩脚没啥存在感的刘晋雅,惊醒过来,“噢,是你啊!”
刘晋雅对小混混记得自己很意外,清清嗓子直接说正事,“刘广柏的债是谁还的?”
“不是你老母吗!”小混混不客气说。
刘晋雅忍下不适,“那个人说是她是我妈妈?”
“对啊,她说是你妈,直接拿了现金来门口还,当面点数快得很。”
刘晋雅讶然,“她长什么样子?”
“你老母都不……“小混混讥诮着,想要损一损刘晋雅,被钟瑜晓瞪了一眼又感到心虚,支吾答,“谁记得,就一个老女人,看上去挺有钱的。”
刘晋雅皱眉。
钟瑜晓看小混混头破血流满嘴粗话的样子,大约知道问不出什么消息,扯了扯刘晋雅,“走吧,他应该不认识。”
刘晋雅点点头,多嘴问了一句,“我爸欠了多少钱。”
“到还钱那天,正好八万八,吉利数。”
“……”刘晋雅想到利滚利的可怕程度,大概能猜出爸爸是怎么惹上一屁股债务的,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小混混头一次见到她们俩跟讨债的这么好说话,心态竟好了不少,“没事。”
搭电梯上楼,刘晋雅一直琢磨着小混混给的信息——跟妈妈差不多岁数的女人,自称是她的妈妈,看上去挺有钱,能够直接拿出现金来还……
她想到了一个可疑的人。
徐荣元的妈妈,她曾经的婆婆。
——
晚上回家得了空,刘晋雅拿了手机翻通话记录,根据日期找到已经去掉备注的徐荣元妈妈的手机号码。
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离谱了,哪有人会为了儿子的前妻去还钱呢?
按照常理,刘晋雅觉得不是徐荣元妈妈,可是想来想去能够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这么一个人。
她是个没主意的人,连打电话问一声都犹豫不决,希望能跟别人商量一下。
刘晋雅考虑起跟谁商量,反而更苦恼了:妈妈生着病,在医院里头住着,除了康复治疗以外还要费心回想爸爸家暴的证据,心力交瘁,小姨是最近才相认的亲戚,或许连她离了婚都不知道,她在感情上也开不了口。
至于钟瑜晓……
刘晋雅觉着拿前夫的妈妈去问,实在是找架吵。
正好,钟瑜晓洗完了澡,看到她仍然坐在床边没有休息,敲了敲门。
刘晋雅本能地藏起了手机,回头笑眯眯说,“怎么啦?”
“在跟别人聊天?”钟瑜晓根本不跟她玩弯弯绕绕的试探,想问什么直接说出口。
刘晋雅摇头,看着钟瑜晓头发披肩穿着睡衣比平日里软萌不少的样子,抿抿唇,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眼见着天色越晚,今天不问得拖到明天,觉着晚上肯定睡不好觉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情。”刘晋雅被憋得不行,思量再三,终于对钟瑜晓开了口,“帮我爸还钱的人到底是谁。”
钟瑜晓坐在她旁边,“有头绪了?”
“嗯。”刘晋雅深呼吸,做好准备之后一口气说出来,“我怀疑是徐荣元的妈妈。”
钟瑜晓原是随意地擦着头发,听她这么一说,手僵在了半空,望过来的眼神里满满是不信。
“很奇怪吧。”刘晋雅心虚,“但是我顺着混混的说法想,只想到她这么一个人了。”
钟瑜晓深吸一口气,开口的话很平静,“你跟她感情很好?”
“还可以吧。”刘晋雅低头嘟囔,“离婚之后,她和徐荣元的妹妹都试着联系过我。”
钟瑜晓听出了试着联系几个字的玄妙,“她们没有联系上你,又是怎么知道你爸爸欠债的?”
“我买那个小区的房子,就是因为徐荣元妈妈的朋友家也买了一套。”钟瑜晓没有直说不可能,刘晋雅心理压力小了不少,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,“小区一直没出过大事,突然有这么一群流氓守在那里,估计已经传遍了。徐荣元妈妈的朋友也住在里面,知道不稀奇,要是比较多嘴,很可能就把事情到处说,传到徐荣元妈妈那里了。”
钟瑜晓觉得这个分析有一定的道理,点点头,“你打算问一问吗?”
“我就在犹豫这件事情。”刘晋雅叹气,“离婚以后,我发誓再也不要跟他们有关系了,现在刚过了半年又打电话过去,实在有点……”
钟瑜晓没有跟她一起唉声叹气,直接说了问题关键,“如果真的是她还的,你不问就是一直牵扯不清,现在联系他们,是为了之后更好的撇清关系。”
刘晋雅呆住,“哇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的太对了。”刘晋雅感觉自己是白纠结了,不停点头,“现在时间正好,我打个电话问问……”
钟瑜晓忽道,“徐荣元会知道吗?”
“不会吧,他妈妈跟他不算亲近,有些事情宁愿跟我说也不跟他说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钟瑜晓说,“打吧,早点弄清楚。”
刘晋雅答应着,翻出号码打了过去。接通后嘟嘟响的半分钟很是难熬,她好几次想要放弃了,对上钟瑜晓坚定的眼睛才勉强定神,势要把事情查清楚。
“喂?”徐荣元妈妈接了,声音很是温柔,“晋雅吗?”
刘晋雅一时有些怅然——怎么所有人都变了,徐荣元妈妈还是和气近人,好似她还是一家人?
“对,我是刘晋雅。”她不如老人看得通透,无法重现往日的亲近了,声音发颤,别扭地说着客套疏远的话,“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。”
徐荣元妈妈不受她漠然态度的影响,语气温柔,“怎么会是打扰。”
“我这次打电话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您。”
刘晋雅斟酌用词,想着怎么说会比较好,还没考虑好便听徐荣元妈妈说了句,“为了还钱的事情吗?”
“啊?”她懵了一瞬,反应过来,“真的是您还的?”
徐荣元妈妈叹气,用长辈一般操心的语气说:“是,阿盛说小区有人堵在门口讨债,喊着你的名字。快过年了,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事情困扰,想着钱不多就帮忙还了。”
话语里有点怕她不高兴的小心翼翼,刘晋雅听着难受,心里感激这位已经跟她没有关系的人的关切,由衷说,“谢谢您了,但是……我不能要这笔钱。”
“求你收着吧,”徐荣元妈妈劝,“离婚的事情,荣元做得太过了,我没能阻止也是不对。我们一家都对不起你,就让我帮着这点忙安安心吧。”
刘晋雅很坚定,“不,我得还给您,打到荣柔卡上可以吗?”大约在三年前,她因为买礼物的事情跟徐荣元的妹妹徐荣柔有过金钱往来,从交易记录里面翻出一个卡号并不是难事。
“别。”徐荣元妈妈看来也是瞒着子女还的钱,立即着急了,“这样吧,你选个时间,我们见一面好好商量。”
对于帮助自己的人,刘晋雅不忍添麻烦,“好吧,后天早上9点行吗?”
“行,就在你阿盛的花茶店里见吧。”
刘晋雅答应着,补了句,“新年快乐。”
徐荣元妈妈笑了,听起来很是真心,“新年快乐呀,晋雅。”
这种温情的对话出现在前婆婆的口中实在太诡异,刘晋雅没能撑多久,匆匆说再见挂掉电话,看到通话结束的界面松了口气,“呼……”
钟瑜晓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啦。”刘晋雅被盯得不自在,“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“后天?见面?”钟瑜晓语气很不赞同,挑眉斜来一眼。
刘晋雅自知处理不好,扯了扯钟瑜晓的衣角,“你陪我一起去行吗?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迅速满意了,“我预约一下,下午去取款,晚上再跟你在医院碰面。”
“取款?”
“你不是想还钱吗?”钟瑜晓冷哼,“取了现金,见到徐荣元的妈妈直接给。她不要的话,我们把钱一扔就走,马上还得干干净净。”
刘晋雅目瞪口呆一瞬,忍不住笑了。
这个方法简单粗暴,十分有效。
但是……
她想象中的钟宝宝丢钱就跑的画面,实在是太可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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